人类的悲喜虽然并不相同,但这天同样有一个极度不顺的人。
李大成早上从公安局出来,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重回了人间。
终于活着出来了,他真的以为自己差点死在那里边。
自从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不再出现,张强的境遇好了很多,但依旧经常有人来拷问。
李大成始终就被铐在他对面,有人的时候看着他被拷打,没人的时候听着他呻-吟,虽然始终没有人动自己,但是三魂早就吓没了七魄。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一身新衣服,之前的衣服在他身上湿了又干,根本没有办法再穿了。
买的时候服务员脸拉得特别长,不住地用手扇着鼻子,仿佛他是什么瘟疫一般。
强忍着难堪找无人的地方把衣服换下,兜里还有三十块钱,真想去赌一把袪袪秽气。
但是立刻他就把这个念头否了,那几天张强那些人被打的没有一点人模样,该交待的不该交待的全都吐露了个干净。
李大成知道的那几个赌点,应该全都端了,他可不想再进去一次。
挪动脚步沿着围墙下的阴影走动,他心里慌乱得很,不自觉地就走到了县政-府家属院。
堂哥李爱国就住在这里,他老丈人是县里领导,这些年没少扶持他。
李大成烦燥地挠着头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应该是燕知暖中药结果变成了他受辱,她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女人那样任打任骂,谁家媳妇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哪家爷们不打媳妇。
如果她老实一点听话一点,他会让堂哥给她一个孩子,这样以后她也有儿子傍身,以后有人给养老送终。
李大成气得踹了围墙一脚,牵拉到屁股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大成?”一个女声在李大成身后响起。
李大成回头看去,堂嫂黄燕拎着一兜菜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黄燕惊喜道:“真的是你,我远远地看着就像,怎么站在这儿不回家去呀?”
李大成哪里敢去,连连摆手:“来办点事这就准备回去了,正好路过这里,嫂子你快回家吧,我就不进去了。”
黄燕热情地招呼:“都到家门口了再让你走,你哥该埋怨我了,走回家吃顿饭,你哥应该已经回家了,他看到你肯定高兴。”
李大成心动了,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李爱国了。
黄燕一开门就大声说:“爱国,你看谁来了?”
李爱国从里屋走出来,看到李大成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不自主地扫了黄燕一点,看她表情没有异样,这才重新看向李大成。
“大成,你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天怎么有空来县里,一会让你嫂子炒几个菜,咱哥俩好好几盅。”
黄燕带上围裙进厨房后,李爱国这才走到李大成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到阳台。
“怎么这会来了,之前不是说的等我回家的时候吗?”
李大成更加烦燥了:“哥,要不咱就算了,那个女人不行,她和别的娘们不一样,她……”
他没脸说她太厉害自己被她按着打,只得改口:“她脑子有病,别再生个病孩子。”
“怎么,新娶了媳妇你动心了?”李爱国脸色一沉眼神往下看了看:“你再动心又怎么样,你能成事吗?我那可是在帮你,省得别人说你不能生。”
李爱国最近在跟别人争办公室主任的职位,对方实力也很强劲,即使有老丈人的帮忙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根本没回过老家,更没想到全村都会知道李大成的不行。
听到不能生几个字,李大成额头青筋跳了跳,拿起桌上的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他看着烟圈上升缓缓说道:“她不简单不像以前那个好摆弄,我想办法尽快再找一个来,行不?”
李爱国看了眼厨房,凑近压低了声音:“你知道的,我不能让黄燕生,她家里势大一直看不起我,只有她不能生他们才会对我有愧,才能扶持我给我助力。
在我登上更高的职位之前,她绝对不能有孩子。
而你,正好需要一个孩子,咱俩这是各取所需。”
黄燕打开厨房门,端着两盘菜出来了:“兄弟俩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让我听。”
李大成看着她把两盘肉菜放到他面前,独留了一盘绿油油的素菜在自己跟前。
黄燕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最近在吃中药调理身体,大夫说要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
李大成垂下眼睑,这几年堂嫂一直在试各种方子,什么苦的酸的只要是听说能怀孕,她都去试。
试来试去原本苗条的身材也走了样,跟仪表堂堂的李爱国站一起不像夫妻,更像姐弟。
李爱国笑着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聊他新娶的媳妇呢,我埋怨他为啥不把弟妹带来。”
黄燕惊奇道:“大成啥时候结婚的,也没给我们通知一声。”
李大成随便找了个理由:“前几天新娶的,就在村里摆了酒,知道你们工作忙就没通知。
等过些时候地里不忙了,我带她专门来见见哥和嫂子。
今儿我和人约好一起回村,就不在家吃了,下次带她一起过来正式见见哥嫂。
这次来也没买什么东西,这些钱就算我的一点心意。”
他掏出所有的钱塞到李爱国手里,转身快步出了门。
黄燕奇怪于他竟然这么着急回去:“大成这是着急回家见媳妇吧,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看着比以往稳重不少,只是脸色看着有些疲惫。”
李爱国笑着让妻子把钱收起来,在她转身之后,看着她臃肿的身材回想了一下燕知暖的长相,嘴角慢慢垂了下来。
李大成走了政-府家属院,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闲逛,燕知暖和李爱国的脸交替在眼前晃。
“你命不好,遇上我了。”燕知暖阴狠的声音伴随着疼痛的记忆。
“你需要一个孩子,而我能给你。”“李家大小子是天阉,那活儿跟没有差不多。”李爱国诱惑的声音伴随着耻辱的记忆。
李大成一拳砸在墙上:“滚,都给我滚!”
“多谢燕同志有好事就想着我,这几天的待遇比跟我们团上强多了。”
“客气啥,趁我还请得起咱们多吃几顿。”
路口由远及近传来熟悉的声音,李大成一眼看到燕知暖的身影,他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
郭锦霞回到家刚准备吃饭,就接到燕知暖打来的电话,一听要请她去国营饭店,立马放下筷子准备出门。
郭母端菜出来看到女儿准备出门,急忙问道:“你刚回来又干什么去?”
郭锦霞帮她接过盘子:“有朋友要请我吃饭,去国营饭店。”
“男的女的?小姑娘家家可不随便吃男人的饭,名声要紧。”郭母很是关注女儿的交友情况。
郭锦霞凑到母亲身边:“女的,另外还有两个小战士,你就放心吧。”
郭母敲了一下她的头:“你爸难得回来一次,你也不在家里陪他吃饭,反倒跟个什么朋友出去,不像话。”
“爸,我晚上保证回来陪你哈,今天是燕知暖约我吃饭的。”
郭父放下手里的报纸:“是那个一人端掉整个窝点的那个小姑娘?”
“嗯,就是她,你不知道她可有意思了,人又敞亮又大方不扭捏。”
郭父点点头:“她的资料我都看过了,你们吴局长在报告里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恨不得把她焊死在县公安局。
惹得周围几个县局成天找我闹,说也想让她去他们那里,开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沃。”
郭锦霞坐到父亲身边:“你就不想让她去你们市局?”
郭父失笑:“我们好歹是市局,人才还是不少的,就不和你们争了吧。
那孩子的父母都是国家的优秀人才,只可惜如今她父亲已经不在了,母亲虽在但也是自顾不暇。
从小在大伯家长大,却还能这么忠勇正义,实属难得。
如果她有什么事,你能帮的就帮一下,以后……就凭父母的功绩,她未来差不了。”
郭锦霞有些奇怪:“吴局长也说让我照顾她,还嘱咐我说她的事少问少打听。”
郭父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那你就听话照做就行了,我们总归不会害你。”
看着女儿轻快地出了门,郭母摘下围裙坐到郭父身边:“她就是华芳的孩子?”
郭父握住郭母的手:“是,那场战争我和老吴都受了重伤,是柳大夫用银针把我们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可是也因此她被人举报用不正当手段伤害战士的身体,属于牛-鬼-蛇-神封建余-孽。
我和老吴还有当时的好多战士都替她辩解过,但可惜人微言轻。
后来因伤离开了部队,就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能再见她女儿。”
郭母有些担忧:“她会不会品性……”
郭父拍了拍妻子的手:“凤庭同志是优秀的研究人员,我相信他和柳大夫的孩子品性不会差,她哥在部队进步非常快已经是排长了,你就放心吧。”
郭锦霞赶到的时候,燕知暖三人已经到了,点了了桌子的菜,油汪汪的菜闻着就特别的香。
三人都没动筷子,特意等着她来了一起吃。
郭锦霞拿出一件白衬衣:“这是我妈做的,她的手可巧了,我觉得和你的尺寸差不多。”
说完她才发现,燕知暖今天穿回了出事那天穿的那身衣服。
燕知暖接过衬衣:“替我谢谢阿姨,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再登门感谢。”
“你要走,去哪里啊,不是刚刚买了房子吗?”
燕知暖轻松一笑:“你忘了,我是被卖的,总要回村里把事情解决掉。”
郭锦霞一拍桌子站起身:“反了他们了,我这就去给局长汇报,把他们也一窝端了,都新社会了竟然还有买卖婚姻。”
燕知暖把她按回到座位上,又把红烧肉往她跟前挪了挪:“这个你爱吃多吃点,杀鸡焉用牛刀,我自己就能搞定。”
孙铁牛想起第一次见燕知暖时的凶狠模样,不禁打了个冷颤,快速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何以解忧,唯有吃饱。
刘山抬头似乎想什么,话在嘴里转了个弯终是改成:“团长还交待了别的任务,我和铁牛都不能陪你回去了。”
时峥在附近几个村里都安排了人员盯梢,如果燕知暖回去,肯定也是要被重点关注的,还不如在城里自在一点。
但这些都是不能说的,这是纪律。
燕知暖满不在乎:“又不是打群架,要这么多人干什么,你们都太正了,心思正眼神正连气味都是正的,跟着我倒是做事不方便了。”
几人一想也是,燕知暖哪里是能吃亏的性子。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快吃完的时候,刘山点了点外面:“那人应该是在盯你的。”
燕知暖放下筷子:“看来我得提前走了,你们慢慢吃,等我回来咱们再来吃好的。”
饭店外树后躲着的李大成心里恨极了燕知暖,自己遭了那么大的罪,竟然全是因为她。
跟她一起的两个男人他认识,是跟在长腿男人身边的,有一个还给自己送过几回饭。
那天的事完全就是她和他们布下陷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跳下去。
太可恨了,他要杀了那个贱-人!
正想着,就看到燕知暖独自离开了饭店,李大成悄悄跟上。
郭锦霞三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点上了一根蜡烛。
这会街上人并不多,李大成很快追上她,用力拽住她的胳膊:“贱-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燕知暖回头看到他,眉心皱了皱,眼睛四处寻找合适揍人地方。
李大成恨意上头面目狰狞:“我在里面担惊受怕,你倒好,在外面跟野男人私会,你个不守妇道的贱-货。”
周围陆续围过来不少人,对着燕知暖指指点点。
李大成看到人多更是来了劲,指着燕知暖说道:“大家都来看啊,这是我新娶的媳妇,我受伤她不光不来伺-候,还跟野男人来国营饭店吃饭。”
周围人看着李大成憔悴的脸,再看看燕知暖莹白如玉的脸,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真看不出来,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竟然也搞破鞋?”
“越漂亮越守不住,这女的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
“这样的就该拉去割尾会,批斗她,让她再也抬不起头来。”
燕知暖心中烦燥,她就该见面就往死里揍他,就不该想着找僻静无人处再揍。
她错了,以后绝对不顾及虚名,自己先爽了再说。
她反手握住李大成的手腕,另只手握成拳就要挥到他脸上。
“知暖?你怎么在这?”
人群外传来燕娇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