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姜初弦站在林慕言身前，白裙不沾半点尘土。
她没有释放多大的威压，可道尊行者额角却渗出了冷汗。
那种冷，不是被寒气冻出来的，是被吓出来的。
他盯着眼前这道道影，喉咙发紧，刚刚复苏的天尊之躯竟然不受控制的发出细微震颤。
不该这样，他已经重回天尊境，哪怕根基不稳，哪怕神魂与肉身尚未彻底融合，他也该是这苍云界最顶端的存在。
可眼前女子，只是一道投影。
一道投影，就让他体内魔功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是什么层次？
准圣？
不，不止，远远不止。
道尊行者心口猛地往下一沉，他原本以为，林慕言来自上界，身后最多有个准圣境护道者。
准圣固然很强，但隔着一道道影，又受苍云界天道规则压制，未必不能周旋。
可眼前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根本不是周旋两个字能形容的。
这哪里是后台，这分明是后台把天掀了个盖，直接往他头上砸。
道尊行者眼皮狂跳。
跑。
必须跑。
他刚刚复活，只要离开这里，找一处地方闭关稳固肉身，等神魂彻底归位，再慢慢谋划。
道尊行者想到这里，体内精血猛地燃起，暗红色火光从他周身炸开。
他脚下魔纹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朝着大殿裂开的封禁处暴掠而去。
“想走？”
姜初弦终于动了。
她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尖有一缕白光轻轻落下。
没有惊天声势，没有山崩地裂。
可那道已经冲到半空的血影，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道尊行者的身体僵在半空，燃烧的精血还在翻涌，可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
“空间禁锢？”
姜初弦没有回答，她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现在道尊行者面前。
“言儿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这不是询问，是宣判。
道尊行者脸上的阴沉彻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惧。
“前辈，此事误会。”
“老夫并不知他与前辈有关。”
“若早知如此，老夫绝不会伤他半分。”
姜初弦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道尊行者急声说道：“前辈，老夫愿立天道誓约，从此不再与林公子为敌。”
“老夫还愿献出神牧宗所有遗藏。”
“只求前辈饶老夫一次。”
林慕言半靠在碎石旁，听到这话，扯了扯嘴角。
“老登，你刚才不是挺狂吗？”
“怎么师娘一来，你就跪得比谁都标准？”
道尊行者脸皮抽动。
他很想回骂。
可姜初弦站在面前，他连嘴硬的胆子都被压没了。
姜初弦缓缓抬手。
“你不该伤他。”
五个字落下，道尊行者身躯猛地一震，下一瞬，他发出一声压抑到变形的惨叫。
他的肉身与神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拉扯开，那具才刚刚复苏的天尊肉身，血色迅速退去，重新变得苍白干枯，而他的神魂，则被姜初弦从眉心中生生剥离出来。
神魂离体的一刻，道尊行者脸上终于彻底没了侥幸。
“不！”
“前辈饶命！”
“老夫愿做牛做马，愿为林公子护道！”
姜初弦指尖轻压，道尊行者的求饶声瞬间断掉。
一枚晶莹剔透的白色符印在空中凝聚，符印落下，直接封住了道尊行者的神魂。
神魂被压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困在符印中央，疯狂挣扎，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姜初弦掌心又浮现出一簇白金色火焰。
火焰很小，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可它出现的瞬间，整座大殿残留的魔纹全都开始崩散。
道尊行者看见那簇火，整团神魂都在发抖。
白金色火焰落入符印之中，道尊行者的神魂立刻被点燃。
那火没有把他的神魂烧尽，却一寸寸灼烧着神魂每一处角落。
不让他死。却让他生不如死。
道尊行者的声音被符印压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哀嚎。
姜初弦抬手，将那道封印收进一枚冰白色玉珠里。
“往后千年，火焰不灭。”
“你便在里面慢慢还。”
玉珠落入她的掌心，一代神牧宗宗主，刚刚复生的天尊境，就这样被封进了一枚小小玉珠里。
林慕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了下喉咙。
师娘平时不爱说话，但动手却是十分狠辣。
姜初弦转身走向林慕言，她刚才面对道尊行者时，冷得像雪山万年不化的冰，可来到林慕言身前时，那股冷意悄然散了不少。
“还能说话吗？”
林慕言抬头，努力挤出一个笑。
“能，就是有点疼。”
姜初弦眉头微蹙，她抬手按在林慕言肩头，柔和灵力顺着掌心涌入他的体内，迅速压住那些乱窜的魔纹。
林慕言身上的伤口开始止血，裂开的经脉也被强行稳住。
可姜初弦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伤得太重。”
“我只是一道道影，能稳住伤势，却无法让你彻底恢复。”
林慕言点头。
“稳住就行，能活着已经赚了。”
姜初弦看了他一眼。
“以后别再拿命赌。”
林慕言讪讪一笑。
“这次真不是我想赌，主要是这老登太离谱。”
“开始就封道影石，搞得我差点当场就嗝屁了。”
姜初弦没追问道影石为何到最后才激活，也没有问他如何坚持到现在，她只是将更多灵力渡入林慕言体内。
林慕言胸口那股闷痛终于散了些。
山海图还在袖中震动。
苏小如和林灵儿急得都快把山海图撞开。
姜初弦收回手，看向那卷古朴图轴。
“两个姑娘？”
姜初弦淡淡看他。
“一个喊你言郎。”
“一个喊你爹爹。”
“言儿，下界一趟，收获不小。”
林慕言后背一凉，这语气不重，但杀伤力很足。
“师娘，灵儿是山海图器灵……”
姜初弦微微颔首道：“我知道。”
林慕言松了半口气。
姜初弦看着他，语气重新正了几分。
“下界的事做完，尽快回来。”
“我有话要同你说。”
林慕言心里微微一紧。
“师娘，是什么事？”
姜初弦的道影开始变淡，白光从她衣袖边缘一点点散开。
“回来再说。”
“别让寐儿久等。”
说完，林慕言顿时一惊，说道：“师娘，你都知道了？”
姜初弦抬手在林慕言额前轻轻一点，打断了他的话，一缕冰凉灵光没入眉心，林慕言原本昏沉的脑袋顿时清醒许多。
“回来再说。”姜初弦看着他，声音很轻，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老东西就交给你来处置了。”
话毕，白光散开，那道亮丽身影随风消散，只余下一缕淡淡冷香。
那颗封印道尊行者的玉珠也轻轻的落到了林慕言的手上。
林慕言靠着碎石坐了片刻，将封印道尊行者的玉珠收好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家伙，这波差点真见太奶。”
袖中的山海图再也压不住。
绿光一闪，苏小如和林灵儿同时从图中冲了出来。
苏小如眼睛红得厉害，刚落地便扑到林慕言身边，双手颤抖着扶住他。
“言郎！”
“你怎么伤成这样？”
林灵儿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住林慕言没受伤的手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爹流好多血。”
“灵儿害怕。”
苏小如咬着唇，眼泪一颗颗落下，她不敢用力碰林慕言，只能将自己的灵力小心翼翼送入他体内。
林灵儿也学着她，把山海图中的翠绿色灵力往林慕言身上送。
两股灵力一柔一暖，顺着经脉流过，让林慕言身上的痛意缓和不少，可他看着两人脸色越来越白，立刻按住她们的手。
“停停停。”
“别这么费力。”
“师娘已经把伤势稳住了，我现在死不了。”
苏小如摇头，声音还带着哭腔。
“不行。”
“言郎这样会疼。”
“我多输一些灵力，你就能好受一点。”
林灵儿也用力点头。
“灵儿也要帮爹爹。”
林慕言看着这一大一小，胸口那点疼忽然软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你们再输下去，我没躺下，你们俩先趴了。”
苏小如倔强地看着他。
“趴了也要输。”
林慕言沉默一息，然后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其实你真想让我好受点，还不如晚上多跟我双修两轮。”
苏小如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灵儿眨巴眨巴眼。
“双修是什么？”
苏小如脸瞬间红透，抬手轻轻捂住林灵儿的耳朵。
“不许问。”
她又羞又气地瞪了林慕言一眼。
“言郎，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那些不正经的事。”
林慕言靠在碎石上，虚弱但嘴硬。
“这怎么不正经？”
“阴阳双修诀，正儿八经的天阶功法，疗伤效果杠杠的。”
苏小如气得想打他，又舍不得碰他身上的伤，最后只能红着脸低声道：“等你好些再说。”
林慕言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
苏小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耳尖红得快滴血。
“我不理你了。”
嘴上这么说，她手里的灵力却没有完全停下，只是放缓许多，温温柔柔的帮他梳理气息。
过了好一会，林慕言才想起正事。
他从怀中取出那颗晶核。
先前正是这颗晶核发出粉光，隔开神源棺的吞噬之力，重新激活了混沌雷珠，如果没有它，那枚雷珠根本炸不开棺材，自己也撑不到姜初弦道影降临。
晶核此刻光芒很淡，通体剔透，里面还残留着几缕粉色灵流。
林慕言将晶核递到苏小如面前。
“如儿，就是它救了我。”
“不然我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
苏小如接过晶核，入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忽然僵住。
晶核里那缕粉色灵流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气息，轻轻颤了颤，接着，一道极为微弱的灵力，从晶核中传入苏小如掌心。
那灵力很弱，弱得像风中快熄灭的一点火。
可苏小如却在接触到它的刹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的指尖开始发抖，呼吸也乱了。
林慕言察觉不对，立刻看向她。
“如儿，怎么了？”
苏小如紧紧捧着那枚晶核，眼泪一颗颗砸在晶核表面，粉光再次微弱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苏小如喉咙哽住，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言郎。”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晶核，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
“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