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落在他脚前三步处,轻轻滚了一圈。
柳红绡道:
“这是赵沉岳挑战帖的原稿。”
“你若够聪明,就该知道,有人比我更想让你死。”
周荒低头看了一眼玉简。
没有碰。
那玉简上的气息太干净。
干净得像是刚被人洗过。
柳红绡给的不是完整证据。
更像一张删改过的原稿。
它会留下任务堂陈墨的盖印,却抹掉合欢堂转手的痕迹。
目的不是帮他。
是让他先砍任务堂,再怀疑顾清寒为何早没查出陈墨。
柳红绡也不在意他接不接。
“周荒,我是想杀你。”
“这点你知道,我也不遮掩。”
“但有些人不一样。”
“他们会先给你递证据,再给你递刀,最后让你以为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顾清寒,也未必看得清。”
说完,她转身离开。
红衣没入夜色。
惑神香也随风散了。
过了一会儿,一道剑气从后方飞来,落在玉简旁边。
顾清寒现身。
她看着地上的红色玉简,神色冰冷。
“她找你了。”
周荒道:
“你一直在?”
“刚到。”
周荒笑了笑。
顾清寒没有解释,只用剑鞘挑起玉简,放入封灵袋。
“柳红绡的话,不能全信。”
“也不能全不信。”
周荒看向执法堂方向。
“她想让我怀疑你。”
顾清寒道:
“你怀疑吗?”
周荒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山道。
很安静。
片刻后,他道:
“我现在更怀疑今晚那个口供。”
顾清寒眼神微动。
周荒继续往前走。
“她越不想我听,我越想知道里面藏了什么。”
执法西牢在山腰背阴处。
石门黑沉,门上刻着镇灵符。
顾清寒出示玉牌,守门弟子开锁。
三人进去时,沈青禾已经等在里面。
她身前摆着三只玉瓶,里面分别装着尸灰、血符拓影、黑炉残火。
“人呢?”
顾清寒问。
守牢弟子低声道:
“在丁字牢。”
四人沿石阶往下。
石阶两侧嵌着镇灵钉,每隔七步便有一枚。
按理说,执法西牢关的都是重犯,镇灵钉该一枚不少。
可周荒走到第三十一步时,忽然停了半息。
那里有一枚钉子颜色更暗。
不是旧。
是刚换过。
顾清寒也看见了,眼神没有变化,只用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
一枚留影符无声亮起。
她没有提醒守牢弟子。
能动镇灵钉的人,不会只在门口留一个破绽。
越往下,空气越冷。
牢里没有惨叫,只有水滴声。
走到丁字牢前,周荒终于看见今晚要审的人。
那是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中年修士。
双手被锁灵链吊着,头发散乱,胸口有大面积烧伤。
他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眼睛浑浊。
可当他看见沈青禾手里的血符拓影时,那双浑浊眼睛猛地睁大。
锁链哗啦一响。
他声音嘶哑得像破砂纸。
“谁让你们拿这个来的?”
顾清寒站到牢门前。
“重新审你。”
她没有拿出正式审签。
也没有让守牢弟子靠近。
今晚若按正常流程走,消息会先从执法堂内档传出去。
等他们拿到审签,牢里的人也许已经只剩一具烧干的尸体。
所以她只带了周荒和沈青禾。
一个认黑炉残火。
一个认丹方血符。
她自己负责押住这间牢。
中年修士忽然笑了。
笑得咳出血。
“重新审?”
“你们执法堂,还有几个人敢审这个?”
顾清寒没有立刻问话。
她把旧证卷放在牢门外的石案上,又把被换掉的那页拓印放在旁边。
中年修士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原来你们找回来了。”
周荒道:
“看来换页的人,没把你也换掉。”
中年修士咳出一口血。
“他不是不想。”
“是还没来得及。”
顾清寒眼神冷下。
“什么意思?”
中年修士抬头,目光扫过顾清寒,又扫过沈青禾,最后落在周荒身上。
他盯着周荒看了很久。
周荒没有动。
沈青禾手指收紧。
顾清寒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中年修士盯着周荒袖口,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
“你身上有炉气。”
周荒没有动。
中年修士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不是黑炉。”
“是比黑炉更旧的炉气。”
“弃炉气……”
牢内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下去。
沈青禾手指收紧。
顾清寒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中年修士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
“原来他们找的不是黑炉。”
“是旧炉残印。”
周荒看着他。
“他们是谁?”
中年修士没有马上答。
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挪动。
顾清寒代表执法堂。
沈青禾拿着血符拓影。
周荒身上有那缕让他发抖的旧炉气。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显然已经不是单查一个黑炉口那么简单。
牢房外的水滴声忽然停了一息。
周荒听见了。
顾清寒也听见了。
有人在西牢深处动了禁制。
中年修士笑得更厉害。
“看吧。”
“我说了。”
“这个名字,说出来,你们今晚就出不去。”
周荒看着他。
“他们是谁?”
中年修士低声笑。
一开始只是笑,后来越笑越剧烈。
锁链被他挣得哗哗响。
顾清寒一掌按在牢门符纹上。
“说。”
中年修士猛地止住笑。
他先看向沈青禾手里的血符,又看向顾清寒封住的旧证卷。
“你们以为黑炉是源头?”
“黑炉只是炉口。”
“真正吃人的东西,藏在炉后面。”
顾清寒冷声道:
“名字。”
中年修士嘴角渗血,笑得更难看。
“名字?”
“说出来,你们今晚就出不去。”
周荒上前半步。
“你不说,也未必活得过今晚。”
中年修士看着他,忽然安静下来。
“你倒像他们要找的人。”
“可惜,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这点旧炉气,会招来什么。”
沈青禾脸色发白。
“旧炉气和血符有什么关系?”
中年修士喉咙里发出破风似的笑声。
“弃炉炼废丹。”
“血炉炼活人。”
“黑炉不过是他们拿来试火的壳。”
顾清寒手指按紧剑柄。
“他们是谁?”
中年修士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血丹盟。”
三个字落下。
牢房深处的火灯,忽然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