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符不烧

    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牢房重归死寂。

    远处,几盏火灯一点点重新亮起。

    可亮起后的西牢,比黑暗时更冷。

    顾清寒低头看着手中玉简,又看向墙上的半残血炉印。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周荒缓缓起身。

    他的右臂还在发烫。

    废火也仍在体内轻轻跳动。

    像是在告诉他。

    这不是黑炉的火。

    这是比黑炉更脏、更深,也更会藏的东西。

    而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西牢火灯重新亮起后,顾清寒第一件事不是追人。

    她先封牢。

    执法令悬在半空,三道银白阵锁从令中垂落,一道锁住牢门,一道锁住墙上血炉印,一道锁住案上的口供玉简。

    剩下一道,她直接落在了自己脚下。

    周荒看懂了她的意思。

    她连自己都放在了阵中。

    今夜西牢阵盘被人提前动过,火灯全灭,血灯奴借旧火道入牢。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必然熟悉执法堂流程。

    这种时候,任何人都有嫌疑。

    包括顾清寒。

    沈青禾半蹲在案前,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那枚血符仍在她掌下。

    薄薄一层丹粉覆在符面上,像白霜一样。但白霜下方,血符的纹路仍在蠕动,似乎有东西要咬破封膜钻出来。

    “它还没死。”

    沈青禾低声道。

    周荒看向血符。

    这血符是从中年修士口供里牵出的线索,原本只是残破符物。可方才血灯奴现身后,它像被唤醒了一样,符纹里不断渗出血腥火气。

    “能留住吗?”周荒问。

    “难。”

    沈青禾指尖夹着一根银针,轻轻刺向符边。

    针尖刚碰到血纹,就迅速发黑。

    她立刻松手。

    银针落地,化成一小撮灰。

    “不是寻常自毁符。”

    “这叫血炉认口。谁供过,谁藏过,谁碰过,它都能记住一口气。等血火倒追,供词、人证、物证,会一起被烧干净。”

    顾清寒眼神一寒。

    “也就是说,它不是简单毁证。”

    “它还能反查我们。”

    沈青禾点头:“所以不能直接带回去。带回执法堂,若有人在内接应,血火一引,证据没了,人也会被反咬成邪修。”

    周荒看了一眼墙上的血炉印。

    “那就让它在这里烧。”

    顾清寒皱眉:“烧了?”

    “不是烧掉。”

    周荒抬手,掌心灰青火意一闪即逝。

    “让它以为自己烧掉了。”

    沈青禾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你想用废火压住它的血火,再趁它自毁前拓纹?”

    “只能试试。”

    周荒没有把话说满。

    废火能压黑炉丹毒,也能让血灯奴的血线停滞。可血丹盟的血炉火,与黑炉邪火并不完全相同。

    若压得太深,废火可能暴露。

    若压得太浅,血符会立刻自毁。

    顾清寒看着他:“风险有多大?”

    周荒淡淡道:“比让它烧干净小。”

    顾清寒没有再问。

    她抬手一点,执法令上落下一层银光,将案桌四角封住。

    “我封外阵。”

    沈青禾取出三只小瓶,分别倒出青、白、赤三色丹粉。

    “我拓符纹。”

    周荒坐到案前,右手两指按在血符边缘。

    血符刚一触到他的气息,立刻剧烈一颤。

    符面血纹猛地聚成一个小小炉口,炉口里似乎有无数张脸在往外挤。

    周荒耳边响起了杂乱的低语。

    “入炉……”

    “供口……”

    “旧炉……”

    “钥……”

    最后一个字刚出,周荒体内废火骤然一冷。

    不是冷却。

    是压下。

    灰青火意如一层薄灰,轻轻盖在血符炉口上。

    血符像被掐住了喉咙,所有低语瞬间断了一半。

    沈青禾眼神一亮。

    “有用!”

    她指尖疾动,三色丹粉按次序落下。

    青粉定边,白粉显纹,赤粉引火。

    血符上的纹路被一点点逼出来,先是几条扭曲血线,随后是一枚残缺私印,再然后,是三个几乎快被烧没的字。

    西。

    三。

    炉。

    顾清寒瞳孔微缩。

    “西三炉口。”

    周荒没有说话。

    他继续压火。

    血符似乎察觉自己正在被拓印,符面猛地向内收缩,所有血纹开始自咬。

    沈青禾急声道:“它要毁心纹!”

    顾清寒立刻将一枚留影玉扣在案上。

    “能留多少留多少。”

    沈青禾十指翻飞,丹粉一层接一层压下。

    血符却烧得更快。

    一股腥甜火气从符面涌出,直扑周荒手指。

    周荒右臂锁火余痕猛地发热。

    血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清晰。

    “旧炉气……”

    “旧炉残印……”

    “归盟……”

    周荒眼神骤冷。

    血符不是在自毁。

    它在认他。

    他没有退,反而将废火往下压了一分。

    灰青火意与血火相触,案桌无声裂开一道缝。

    沈青禾脸色一白:“够了,再压下去,你的旧炉气会被它刻进去!”

    “拓完没有?”周荒问。

    “还差私印底纹。”

    “快。”

    沈青禾咬牙,将一瓶珍贵的净火砂全数倒下。

    血符表面白光一亮,残缺私印终于被逼出来。

    那是一枚“墨”字印。

    不完整。

    可与黑炉口副册上那个残缺墨字,刚好能对上七成。

    顾清寒手中留影玉发出轻鸣,成功记录。

    “够了。”

    她话音落下,周荒立刻撤手。

    血符失去废火压制,瞬间燃成一团暗红火焰。

    沈青禾早有准备,一掌拍出丹炉小罩,将火焰罩在其中。

    血火在罩内疯狂撞击,最后砰然散开,只剩一撮黑红符灰。

    沈青禾没有碰那符灰。

    她先用银针试了试,确认毒性退去大半,才用玉勺挑起一点,放进瓷盏。

    瓷盏里早有药液。

    符灰一入液,药液立刻泛起三层颜色。

    第一层黑,第二层赤,第三层却是淡淡的金黄。

    沈青禾眉头紧锁。

    “焚脉砂,阴骨花粉,锁火毒……这些之前都见过。”

    “但这第三层,不对。”

    顾清寒问:“是什么?”

    “血参粉。”

    沈青禾声音低了些。

    “不是普通血参,是用活血养炉的法子炮制过的血参粉。它不是杀人毒,而是养炉药。”

    周荒目光一沉。

    “养什么炉?”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答。

    可三人心里都已经有答案。

    血炉。

    顾清寒收起拓印和留影,转身走到西牢阵盘前。

    她蹲下,指尖划过几处被啃过的阵纹。

    “阵盘被改过。”

    “改动很小,只拆了西南角三处回火纹。平日查不出问题,但只要血符自毁,血灯奴就能从旧火道钻进来。”

    周荒道:“谁能改?”

    顾清寒沉默片刻。

    “执法堂负责西牢阵盘的,有六人。”

    “知道今晚夜审的,不超过四人。”

    “能调动旧火道记录的……”

    她声音顿住。

    周荒看向她。

    顾清寒从阵盘底部抽出一片极薄的青铜片。

    铜片上,残留着一道执法令气息。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

    “昨夜最后一个碰过西牢阵盘的人,用的是我师伯的令。”

    沈青禾一怔。

    “你师伯?”

    顾清寒缓缓握紧铜片。

    “执法堂掌卷长老,陆鹤年。”

    牢房里安静下来。

    周荒没有说“你师伯有问题”。

    顾清寒也没有替对方辩解。

    她只是把铜片放入证物袋,封上三层执法印。

    “令可以借。”

    “令气可以仿。”

    “但这条线,必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