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师团指挥部里,电话铃声一阵接一阵。
稻叶四郎站在地图前,盯着玉屏山后侧那片阴影地带,眼里全是火。
“支那军第二炮位,确认了吗?”
参谋低头:“航空侦察给了三处疑似坐标,结合炮兵弹道反推,舰炮刚压过去一轮,山体有坍塌,火光也有,唯独重炮声一直没听过。”
稻叶四郎脸色发沉。
这支独立旅最恶心的地方,不是会打,而是打得像泥鳅。
你看见它了,摸不到,你以为砸中了,它又换了地方冒头。
刚刚那一轮反制,日军山炮、野炮、舰炮几乎把玉屏山背面犁了一遍。
电话里不断回报,支那军炮火明显减弱,几个方向甚至已经停了。
这说明,压制起效了。
稻叶四郎的呼吸慢慢顺下来,“终究只是一个旅。”
他说完这句,抬手点在地图上。
“陈宇此人,不能再留。若给他时间,他会从旅长变成师长,再变成军长。到那时,帝国在华中的麻烦,不会比眼下少。”
今村胜次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他吃过亏。
吃亏以后,人就会长记性。
可师团长显然还是低估了这个独立旅,以及他的指挥官陈宇。
这个陈宇若是仅仅只是这样,又岂会让他们耗在这里这么久,但此时他又没法提出反对意见,那样只会让他逐渐失去师团长的信任。
稻叶四郎继续道:“等这轮炮击结束,前线推进上去。近距离侦察他们重炮阵地,查清为何舰炮与轰炸都没有打掉它。只要拔掉那几门重炮,这支独立旅剩再多机枪,也只是我们炮兵的活靶子。”
参谋立刻记下。
眼看着独立旅的阵地只剩下几门重炮声响,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时。
轰!
轰!
轰!
大地一阵颤动,随之距离指挥部几公里的一处位置响起隆隆爆炸声。
特别是一团殉爆的火光直冲云霄,指挥部内看得十分真切。
稻叶四郎不禁皱起眉头,难不成辎重弹药堆被支那军的重炮不小心炸到了?
那确实比较可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外面忽然跑进来一名通信军官,鞋上全是泥。
“师团长阁下!”
他声音发颤,“支那军火炮刚刚覆盖我军新调整炮兵阵地!损失很大!”
帐篷里一静。
稻叶四郎缓缓转头,像是没听明白。
“你再说一遍。”
通信军官咽了口唾沫:“我军炮兵阵地反制支那军炮兵以后,还在装填第二批弹药,就遭到支那军火炮覆盖,观测所、弹药堆、山炮组都被命中,伤亡正在统计……”
这话太熟了。
熟得稻叶四郎额角都跳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他的人也是这么向他汇报旧阵地被炸没的。
“八嘎!”
他一把扯下军帽,重重砸在桌上。
“这不可能!支那军已经被炸掉两个炮位!一个旅级部队,他哪来这么多火炮!”
稻叶四郎的判断并未随意,而是国军旅级部队拥有炮兵营本就属于超规格。
而一处炮兵阵地集中使用,便已经是炮兵营的极限。
就算上级对其重视,配属了额外的炮兵部队,但也绝对不会超过一个炮兵营。
可现在暴露三路炮兵阵地,这显然已经来到了一个炮兵团的编制。
这完全不符合规律。
而且,一个旅拿什么给一个炮兵团提供弹药补给?
所以,稻叶四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可一旁看着地图的今村胜次,却是一句惊醒他。
“师团长阁下,独立旅还配有重炮,这本身就不符合规矩。而且,他们此前几次作战,火力一直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
这四个字,比辩解还刺耳。
稻叶四郎盯着玉屏山,胸口起伏。
是啊,正常的中国军队,一个旅能有山炮营就不错了。
可这支独立旅,不但有重炮,还像打不完的山野炮!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难道对面不是什么独立旅,而是炮兵旅?
下一秒,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激怒了。
“炮兵旅又如何,更何况绝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
“命令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联队长小林金作,再抽一个山炮大队前推,支援前线,专门反击支那炮兵!”
“命令野战重炮兵第六联队联队长中村吉藏——”
稻叶四郎一字一句。
“我不想再听见玉屏山上响起一声重炮!”
“嗨!”
命令迅速下达。
与此同时,玉屏山指挥洞内,郑飞摘下耳机,脸上带灰,眼神却发亮。
“旅座,鬼子新换的炮兵阵地,被我们的炮兵命中。”
陈宇问:“重炮连情况呢?”
“第三炮位打完已撤,正在向第四炮位运动。这次日军似乎被激怒了,直接动用了一整个山炮大队对我们第三炮位进行覆盖,山野炮损失很大,不过好在都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提前转移了。”
“重炮呢?”
“重炮部队的阵地,目前还算安全,这还多亏了老孙修的防御工事,确实帮了大忙!”
李青山盯着地图,还是有点没缓过来。
“旅座,你到底给韩风准备了几个窝?”
陈宇平静道:“狡兔还三窟呢,给他多安排几个炮位不算什么,主要还是鬼子已经急了。”
宋佳明难得的也抽身回到了指挥部,闻言笑道:“旅座,您说的没错,刚刚的消息。鬼子重炮加强了,还加了山炮群,正往三号炮位区域猛砸,同时还险些命中了重炮阵地。”
李青山皱眉:“这是想让咱们的重炮彻底哑火,然后一点点蚕食咱们的步兵。”
陈宇点头:“稻叶四郎被打疼了。他现在宁可前线慢一点,也要先敲掉咱们的牙。”
他看向郑飞。
“给韩风传话。第四炮位就别贪了,只打一轮就都给我撤,目标不变,还是鬼子暴露的炮兵阵地。”
“是!”
赵德胜听完,忍不住道:“旅座,真要把炮当一次性的用?”
陈宇瞥他一眼,“你以为我不心疼?”
赵德胜不说话了。
谁都知道,炮这东西放哪支部队都是命根子。
可眼下是孤山,是死地。
留着不用,跟替鬼子保管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