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看了看地上的军事地图，又抬头看向陈宇，最后还是李准开口问道：
“司令，您刚才拉着赵大爷和张树德问得那么细，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朝阳县城？”
周海和张大壮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陈宇身上。
“没错。”
陈宇用树枝拨了拨火堆，将心中所想解释一番，“今晚咱们把第九守备大队打疼了，承德和锦州的关东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朝阳县城是大青山外围唯一的物资囤积点，咱们趁虚而入，把城里的粮弹搬空、城防拆毁，鬼子就算调来重兵，没粮没据点，又是寒冬腊月，一两个月内也休想进山。”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眼眶通红的王济舟：“更何况，城里大牢还关着两百多名抗联老兵和三百多号敢跟鬼子拼命的乡亲。于公于私，这朝阳县城今晚都必须拿下来！”
“司令，这头阵交给我们警卫营吧！”张大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提着捷克式轻机枪往前跨了一步，“城里就四五十条枪，俺带着弟兄们直接翻墙进去，半个钟头就能把大牢砸开！”
“拉倒吧你，就你那大嗓门，还没摸到城墙根呢，城楼上的伪军就得把吊桥拉起来。”周海一把将张大壮拽了回来，冲着陈宇咧嘴一笑，“司令，这种摸黑掏心窝子的精细活，还得看我们特战大队！”
王济舟也攥紧拳头上前一步：“陈司令，俺们抗联对朝阳县城的街巷最熟，让俺们跟着主力一起上！”
陈宇看着争先恐后的众将，刚要开口，通信营长郑飞捏着一页电报纸，踩着积雪快步跑了过来。
“司令！黑风口苏团长和姜团长发来捷报！”
郑飞刹住脚步，声音洪亮，“十分钟前，苏团长率部绕到黑风口南端，与山上的姜团长、邓团长前后夹击！高桥中队和黑木铁男的矿警主力，已被我军全歼于峡谷之内！除三十余名伪军缴械投降外，黑木铁男以下日伪军官全部被击毙，两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和三门迫击炮完好无损，部队正在清剿残敌、打扫战场！”
“好！”
周海狠狠挥了一拳，周围的军官们也纷纷露出喜色。
黑风口这颗钉子一拔，大青山北面的门户彻底焊死，再无后顾之忧。
陈宇吐出一口白气，原本紧绷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拍掉大衣上的雪沫，目光扫过全场：“黑风口既已平定，给苏文远回电，命他们留下一百人协助山林队打扫战场、把守谷口，其余部队立刻押运缴获的物资回大青山主峰休整。”
“至于咱们……”
陈宇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朝阳县城位置，语速加快：“李准，你带侦察营主力走西门外围，封锁通往锦州和承德的公路，切断城内电话线。大壮，你带警卫一连与刘长顺等三个步兵连跟在后面，城门一开，警卫连直插县公署和警务科，步兵连的人直接去砸警察大队的大牢和旧祠堂，救出被困人员。孙大海和魏根生，负责接管城内弹药库和粮库！”
“是！”众人齐声领命。
布置完常规任务，陈宇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特战大队长庄远，微微一笑：“庄远，刚才在落马坡口子那儿，本田的前锋不是丢下了一辆还没来得及熄火的军用卡车吗？这辆车，连同张顺才驾驶的那辆九四式战车，全归你调遣，由你们特战大队打头阵。”
张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纳闷：“司令，卡车和铁王八动静那么大，开过去不等于给城里的鬼子报信吗？”
庄远闻言，眼睛陡然一亮，冷笑一声：“司令的意思是，咱们不翻墙，直接走正门？”
“聪明。”陈宇赞许地点了点头，“藤井正雄刚吃了大败仗，城里留守的日伪军现在还不知道前线的死活。你们扒几十套完整的日军呢子大衣换上，坐着卡车押着战车过去，就说是从大青山撤下来休整的皇军。”
“明白！”庄远啪地立正敬礼，“保证在主力赶到之前，把朝阳县北门变成咱们自家的院门！”
……
凌晨四点，朝阳县城北门。
塞外的寒风刮过青砖城墙，吹得城楼上的膏药旗猎猎作响。
两名缩着脖子的伪满警察跺着冻僵的脚，把怀里的辽十三式步枪抱得更紧了些。
“妈的，这鬼天气，尿泡尿都能冻成冰溜子。”左边满脸麻子的老警察吸了吸鼻涕，冲着前来换岗的同伴骂了一句，“二狗子，你们班咋才来？老子都特么快冻成冰棍了。”
叫二狗子的年轻伪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手里的煤油灯往城墙垛口上一放：
“嚷嚷啥，刚才在屋里听班长白话呢。听说今晚藤井太君带着整个守备大队，还有两个团的满洲军，连夜进大青山围剿红胡子去了。这大半夜的，连只野狗都不敢往城门洞子凑，你们站这儿也是白挨冻。”
麻子脸老警察嘿了一声，把枪往肩上一挎：“那倒是，藤井太君手里有炮有铁王八，山里那伙土八路今晚肯定得被包饺子。走走走，留个人在垛口听着点响动，咱们赶紧回值班房烤火去，冻死老子了。”
几名伪警嘻嘻哈哈地钻进了城楼下的背风值班房，顺手掩上了厚木门，只留下一名年轻伪警裹着羊皮大衣，蹲在城门洞上方的墙角打瞌睡。
值班房里，铁炉子烧得通红。
日军县城守备的分队军曹刚脱了军靴，把双脚架在炉圈上烘烤，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半瓶喝剩的清酒。
在他看来，今晚朝阳县城就是全热河最安全的地方。
藤井大队主力尽出，距离县城几十里外就是战场，他只需要守好大门就行。
就在小林军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嗡——轰隆隆——！
远处的北侧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紧接着是履带碾压冻土的咔咔声。
城楼上打瞌睡的伪警一个激灵站起身，扒着垛口往外一看。
只见两里外的雪道上，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开着昏暗的防空灯在前面开路，后面紧紧跟着一辆敞篷六轮军用卡车，车斗里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土黄色呢子大衣、头戴钢盔的日本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