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百户拱了拱手，“谢姑娘来看热闹？”
谢珊珊跳下来，因穿男装，便似男儿一般还了礼，笑眯眯地说道：“姜百户误会了，我恰好有事寻靖安侯府的李夫人，恰好碰见姜百户带人进来，就过来瞧瞧。”
姜百户莞尔一笑。
可真是来得恰到好处，不知道趴在墙头看了多长时间。
“姑娘下回别这样了，想看热闹，说一声，光明正大地进来。”作为她父亲的麾下，大家不至于不给这点面子。
小姑娘又不阻碍公务。
谢珊珊拱手道谢。
被数名护龙卫请出来的靖安侯虽不至于披头散发，但亦形容狼狈，看见谢珊珊，如同看见杀父仇人，眼底恨得滴血，“谢珊珊，你怎敢出尔反尔？”
谢珊珊诧异道：“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了？”
“你昨日收了赔偿，不是说一笔勾销的吗？为何还有人弹劾我？”靖安侯越说越愤怒。
面对护龙卫，自幼精于骑射的他虽有反抗之力，但怕落下抗旨不尊之罪，只能按捺住脾气。
谢珊珊努力回想片刻，“一笔勾销的不是和林夫人之债吗？林侯爷以妾为妻被人弹劾与我何干呐？我一介女儿之身，并无上朝之资，亦无弹劾之质。况且，我收下林侯爷付的赔偿和安抚之费，也让林侯爷把穆安带走了，未有食言。”
靖安侯咬牙切齿：“你敢说不是你所为？”
“当然不是！”谢珊珊举手发誓，眼神真挚，“后面的事非我所为，如若撒谎，天打雷劈。”
晴空如碧，万里无云，没有一点雷声。
自古以来这么发誓的人多如繁星，可不管真话假话都无法牵动雷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把这样的誓言当一回事了。
靖安侯吼道：“不是你还能是谁？”
他时隔多年才回京，除了谢珊珊外，未曾得罪任何人，反有故交来往亲密，传递消息。
“可能是胸中有正气的人，见不得林侯爷宠妾灭妻，遂上书陛下，欲拨乱反正，才有姜百户奉旨之行。”谢珊珊的口气里充满佩服，“敢做小女子不敢为且无法为之事，此人不亚于青天再世，若有幸相见，该敬他几杯美酒。”
靖安侯气得浑身颤抖，“谢珊珊，你简直是无耻之尤！”
他确信，不是谢珊珊，也必然和谢珊珊有关。
谢珊珊抱肩说道：“林侯爷为何用形容自己的成语来说我？我既没有以妾为妻，也没有嫡庶不分，更未曾纵奴行凶，除御赐之外，衣食住行从未僭越，怎么能是无耻之尤的人呢？只有那没脸没皮的人才会祸害别人家的女儿，娶之却不善待之，以为无人管束，自己便能无法无天，殊不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如今时候到了，林侯爷请吧。”
等他回来可就没有刚进京时的风光无限了。
罪证确凿呐！
谢珊珊看着一箱子一箱子被护龙卫搬出去的东西，咋舌之余，转头问姜百户：“姜百户，见者有份不？”
姜百户大笑，“凡违禁之物都是要登记入官，见者无份。”
他们都不敢私拿，何况别人。
谢珊珊颇觉遗憾。
姜百户见状笑道：“入了官都是陛下的，姑娘喜欢哪样，不妨找陛下讨赏。”
“算了，我也没有很喜欢的。”一个妾室用过的东西，到手都觉得晦气，“我去找李夫人，就不打扰姜百户办正事了。”
姜百户打手势，“姑娘请便。”
然后叫人牵马过来，转身对靖安侯道：“靖安侯，请。”
靖安侯爵位在身，即使是护龙卫也不敢太过分，然其子女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不光被捆得严严实实，嘴巴也全部被堵住。
姜百户懒得听他们废话，直接叫人分男女塞到两辆黑油马车里。
如今，三男两女总共五个人，年龄从十二三岁到二十二三岁不等，一双双眼睛里充满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把谢珊珊烧死。
谢珊珊冲他们扮个鬼脸，脚步轻快地走向正院正房。
刚进正院正房与西院之间的穿堂，就见李夫人携带两个小丫鬟站在穿堂中，看着阖府下人眼中的靖安侯一家七口被护龙卫带走。
“李夫人。”谢珊珊行了礼。
李夫人连忙还礼，“谢姑娘，上房请。”
和富丽堂皇的西院上房相比，正院正房简直是冰洞雪窟一般，除了一些历经岁月仍然光亮如漆的红酸枝家具外，坐褥、椅披、茶杯等都十分朴素。
小丫鬟上了茶，也只是清水而已。
李夫人满面歉然，道：“姑娘初次登门，却无好茶相待，让姑娘见笑了。”
“没事。”谢珊珊不在意这些小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夫人将来有何打算？”
李夫人一怔，“什么打算？”
谢珊珊道：“穆灵妾居妻位，必然获刑，且有僭越之罪，都是证据确凿，相信很快就有结果，靖安侯亦获同罪。到那时，靖安侯府只怕要乱成一团，说不定会殃及夫人，夫人还想继续待在这里吗？若不想，我进宫帮夫人求道恩旨，赐夫人和离，立女户，不必归宗再受父母掣肘。”
赵晴归宗后日子依旧，别人未必有这样的运道。
于谢珊珊而言，只是随口一句话的事，但对于终生未曾享过福的李夫人来讲，却是她唯一脱离苦海的渠道。
陆清芷嫁的既然是嫡长子，那么李夫人必然是死路一条，就不知道是怎么个死法。
原主对此实在没有印象。
谢珊珊很愿意在这时候伸一把手。
不为其他，就因为李夫人是封建社会中很多苦命女子的缩影。
救她，求的是本心。
行善唯心，不是能否给自己带来回报。
昨晚在家，钱嬷嬷跟谢珊珊说了李夫人的悲惨命运。
虽得靖安侯二爷爷之助，抱养了个女儿，谁知养大后竟是个白眼狼。
李夫人清楚穆灵惦记自己的嫁妆，担心她有靖安侯撑腰而得逞，悉心抚养女儿长大，托人给养女寻了一门亲事，将自己嫁妆中的田宅商铺给养女做嫁妆，养女却翻脸不认人，出阁后不仅不来探望李夫人，反而格外亲近靖安侯，与穆灵所生的几个子女来往亲密。
听了谢珊珊的话，李夫人浑身一震，“姑娘为何救我？”
谢珊珊笑道：“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救你。”
哪怕她平平无奇，且年将半百，无钱无势，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值得称道的优点，谢珊珊也还是想救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