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嫂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隔壁新搬来一户人家,前几日忙着收拾房屋搬运行李,只有家下人进进出出,当家主母未曾露面,由婆子提着糕点瓜果拜访街坊邻居,今儿午后她出去买线才听人说,搬来的是东宫詹事府少詹士宋源宋大人一家,那不就是原来的金陵知府?
从前因嫌弃裴矩身体不好,才歇了招婿的心思,如今若知道裴矩心疾已愈,风姿更盛,岂有不上心的道理?
毕竟,天底下能比上裴矩的实在不多。
虽然见识过宁国公府的气派,但在裴大嫂心里,四品大官依然是高不可攀。
时间长了,他早晚会见到裴矩。
清风得知裴大嫂的想法后,不以为然,“大奶奶进京时日短,不晓得谢姑娘是何等样人,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不是找死吗?
裴大嫂往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清风嘻嘻一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老爷以后有享不完的福。”
他昨晚做了个梦,真实得不像个梦,梦见他家老爷进京赶考路上没遇见谢珊珊,将将走出山东地界,白天咳疾加剧,晚间不耐严寒,悄无声息地就没了。
他眼睁睁看着老爷的身躯越来越冷,越来越僵。
虽说扶灵回乡后,老太爷老太太和其他老爷奶奶们都没怪他,但他依然自责,求得脱籍后投身水师,只想挣个官儿好继续庇护裴氏一族。
他是裴家养大的,也没少吃各家各户的饭菜,自然视裴氏一族如亲人。
也是命好,前十年才做到六品武官,后来所在水师奉旨驰援闽广沿海,被陈英选中,跟着他一路杀进倭国,得封三品威武大将军。
虽然功成名就,如愿以偿,但清风还是觉得老爷活着真好,当他的书童更好。
以后,他就对谢珊珊死心塌地!
裴大嫂不知清风的想法,为了不让任何人影响两家亲事,她决定严防死守!
除了和谢珊珊相约,禁止裴矩出门。
而她的防守对象正是宋婉仪。
宋婉仪看到纳采问名归来的裴氏子弟后才知道自己家竟与裴矩毗邻而居,不禁又惊又喜,打算下次写信告诉手帕交们。
为何不是现在?
因为她向母亲禀明被谢珊珊搭救之事后被她母亲禁足,且不许她告诉父亲。
宋婉仪乖巧遵命。
宋太太江氏恭人命婆子到宁国公府送拜帖,二十八日用过早饭,亲自登门拜谢。
陆知微闻得缘由后,笑道:“这孩子向来有侠肝义胆,往后若是鲁国公府寻你们家的晦气,就叫他们来我们府上。”
担心鲁国公府不敢找谢珊珊算账,反而记恨宋家。
江恭人感激不尽,“不知六姑娘可在家?正该当面道谢。”
陆知微笑道:“不巧,我们国公爷见识到六女婿的才学后深感江南文风更盛,特地派人送家里两位小爷去江南读书,受些熏陶,珊珊特地出城送他兄弟去了,今儿不知几时回来,江恭人下回见了再与她道谢吧。”
江恭人虽然下了帖子,但却是下给当家主母陆知微的,陆知微也不知前天的事。
谢珊珊自以为是一件小事,没有跟她说。
借着送谢瑜谢珩的机会,她骑着汗血宝马出了城,一路送到码头,正好见到路边有一株还没发芽的柳树,顺手折了两枝,分赠谢瑜谢珩。
看到递在眼前的柳条儿,谢珩差点被气死。
谢瑜伸手接了下来,“六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有空,偶尔打发个丫鬟婆子到梅花庵给我姨娘送一点子吃的用的,别叫她太苦修。”
昨日去向刘姨娘拜别,柳姨娘拉着他就哭了。
虽说梅花庵主年纪不大,心地又慈悲,没叫她们干活,不缺她们吃穿,可日日茹素,只穿棉衣不得裘皮,用的炭也气味呛人,如何能与宁国公府的高床软枕相提并论?
刘姨娘让谢瑜回去向国公爷求情,结果得知他被送往江南读书,两眼一翻,当场晕了。
醒来后,她哭天抢地,悔不当初。
谢珊珊没答应谢瑜,笑道:“我回去跟母亲说一声,自会有人料理。”
不可能真的对三个妾不闻不问。
如果谢珊珊所料不错,陆知微有意让她们先吃一点苦头,然后再许一点好处,到那时,她们应该就会珍惜所有了。
自己以后不用操这样的心,不想了。
倒是对跟着谢瑜谢珩南下的李富,谢珊珊觉得自己有必要叮嘱他一番:“奶伯,我母亲给我的那个田庄,你可千万别忘记给我换了官契。”
李富拍拍自己挎着的麂皮包,“姑娘放心,我带着呢,转让契约都签了字盖了章。”
没有赵晴的签字画押和谢峰的印章、签字、画押,到松江没法办理官契。
“那祝你们一路顺风。”谢珊珊目送他们登船,在大船离岸时,手一扬,一个装有金银锞子的荷包轻轻巧巧地落在李富怀里,“奶伯一路辛苦,给奶伯打酒买肉吃。”
荷包入手沉甸甸,李富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声道:“谢姑娘赏!”
谢峰说让李富在那边看着谢瑜和谢珩,谢珊珊觉得未必。
一个人怎么看两个爷?劈成两半吗?
一半住苏州,一半住金陵。
估计要不了三五个月,等谢瑜谢珩彻底安定下来,李富马上就会被召回京城。
谢珊珊没忙着回城,纵马乱跑一阵子,发现起风了,当即往回赶。
举行及笄之礼和纳采问名的时候天气都好,偏偏就谢瑜谢珩远行时开始变天,一早就阴阴的,乌云压顶,寒气刺骨,估计晚上就会下雪。
担心自己不日南下,无暇前往平国公府,谢珊珊回城后,调转马头,前往平国公府。
以找姐姐为名,途中采买礼物带上。
路过一家花铺,里面红梅、水仙开得正好,还有用暖棚培育的各色鲜花,当即掏钱买一盆梅花、一盆水仙,叫店小二送到双鱼胡同,交给裴矩。
有赏钱,店小二自是满口答应。
准备离开时,谢珊珊想了想,又给平国公夫人、牛夫人、李夫人和谢珞珞各买一盆梅花,跟着自己送到平国公府门口,交给出来迎接的婆子。
门房有眼色,远远看见谢珊珊,马上跑进去报信。
谢珞珞在二门等妹妹,挽着她的手直接往正院走,“曾祖母听到你来,高兴得不得了,说你上回没骗她。”
谢珊珊吐了下舌头,“我向来说到做到。”
谢珞珞不大信。
前儿收到大姐姐写信抱怨,说谢珊珊在纳采问名当日勒索她二三千两银子。
姊妹俩说话间,到了平国公夫人上房,正听李夫人跟平国公夫人说到次子的婚事,“昨儿有人给我说了礼部员外郎的姑娘,叫贺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