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给明月一家人开口的机会,直接招呼裴氏子弟过来帮忙。
汤鸿见状,忙叫吉祥如意也上。
除了柳尚书留给裴矩的古玩字画装了一车,余下的书籍足足装了四大车,奈何一大早刚进城就逢五城兵马司和巡城御史命人封锁街巷,严禁百姓喧哗拥挤,一共五辆车被挤在这条街往南去的巷子里,至今寸步难行,后来才知是进士游街。
如今人群散了,车夫连忙赶着明月在码头上雇的骡车出来。
清风瞅了明月一眼,对于他任由裴矩珍藏离开自己眼帘的行为感到些微不满,“明月,你先随大老爷二老爷赶车回家,趁着小爷们都在,人手多,尽快把东西归置妥当,等状元归第,别叫护送老爷的差爷看笑话,我来安置你父母弟妹。”
“麻烦清风哥。”明月比裴矩还小一岁,从前就以清风马首是瞻,此时闻言,自然遵命。
二十个裴家人就在眼前,妹妹跟着住进去确实不便。
清风给他们找离家极远的一家小客栈,掏钱定了五人一间的下等房,先付十日的房钱。
这钱得找明月要,足足一吊钱呢!
没给他们定十文钱一人的大通铺,还是看在柳先生的面子上。
“吴叔,吴婶,你们先带秋红明星姐弟俩住下,等老爷奶奶小爷们回乡,我再叫明月来接你们。”清风随口许下不打算实现的诺言。
跟谢珊珊学的。
秋红此时才得以开口,不高兴地道:“清风,老爷不在,你凭什么擅自做主?我们跟着一块回家才能伺候老爷。”
“老爷用不着你们。”清风打定主意不让秋红踏进家门。
在谢珊珊进门前,家里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个外姓女,不给她们勾搭老爷的机会。
虽然老爷压根看不上,但依然碍眼。
吴叔原本是伺候柳尚书的两个童子之一,那一个得病死了,就剩他一个,平时颇得裴矩敬重,今见清风如此行事,也觉不满,“老爷中了状元,身边没个端茶倒水的人,你这么做,就不怕老爷失了状元郎的排场?”
裴矩体弱多病时他没想法,今日见他风采绝世,突然起了让女儿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
但凡生下一儿半女,自此就能脱离奴籍。
即使作为奴仆,吴叔也希望自己的外孙儿外孙女能做官少爷官小姐,若有了这层关系,自己带儿子脱籍,不怕没有靠山可依。
裴矩大愈,必然前程似锦。
从前不肯脱籍,是怕失去柳尚书的庇护,不是他们真的想屈居人下。
清风听完吴叔的话,勾唇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我就是给状元郎端茶倒水的人,从前用不着你们,往后更用不着。”
吴叔勃然大怒,“清风,你好大的胆子,你不过是老爷家中在街头随手捡来的乞儿,不记得家乡父母,仗着跟老爷随老尚书读几年书认几年字,倒不把服侍过老尚书的我们看在眼里,你居心何在?”
清风奇道:“我亲自安排你们住客栈,不必干活,照样领月钱,怎么就是不把你们看在眼里了?反倒是吴叔你为什么揭我伤疤?我不记得家乡父母,难道是我不想记得家乡父母吗?我沦落成乞丐,难道是我自己愿意的吗?我早说了,家里就那几间房,眼下足足住了几十口子,实在没有你们一家人的住处,所以才安排你们外宿,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
这样的客栈有很多客商入住,大堂有不少人在座,闻言都纷纷点头,“原来是老家奴,教训人的口气还以为是良民。”
等等!
他们提到状元郎?
立刻有个年轻客商开口问清风:“你们是今科状元郎的下人?”
“正是。”清风回答得格外大方,随即笑道:“莫不是相公见过我们老爷打马游街。”
那年轻客商连连点头,满脸惊叹:“状元郎之美,亘古未有,今日万人空巷的奇景足以让我回到家乡后与家人讲述三天三夜了。”
众人也纷纷称赞。
他们中有不少人都看到鲜花如雨的场景。
清风团团抱拳,“多谢诸位相公的夸赞,小人先行回去,等状元归第。”
“那可不能耽误。”年轻客商也知道状元归第不是小事,“你们家这家子下人由我们看着,绝不叫他们出去乱跑。”
清风道了谢。
走前,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店小二,打酒请众人喝。
清风脚快,很快回到家,又忙着清点收拾古董珍玩书籍,用于做聘礼的七十二件古玩字画一一检视后重新装箱,锁上贴条。
裴大哥、裴大嫂和裴二哥此时才知柳先生给裴矩留下这么多东西。
裴矩从来没对家人提过。
清风怕他们多心,忙道出柳尚书的遗言。
裴大嫂眼圈微红,“是怕我们知道后反而落个空欢喜吧?可和他相比,什么都金银珠宝都不重要,只盼着他安安稳稳地长命百岁。”
清风笑道:“有谢姑娘在,老爷只会更好。”
裴大嫂想到他先前透露的消息,点头道:“说得不错,收拾两件东西出来,等猫儿回来,经过他的同意,亲自送往宁国公府。”
不管谢珊珊是在宫里还是在宁国公府,都得送往宁国公府。
等她回家,自会收到。
清风当即道:“让老爷自己挑选,他懂谢姑娘的喜好。”
他是下人,他不懂。
两眼一抹黑。
才说着,听到外面鼓乐声响,却是游街结束,全程护送状元归第。
裴矩彬彬有礼地谢过众人,踏进家中的瞬间就被家人围住,上下打量他穿红袍簪金花披红挂彩的模样,个个眉开眼笑。
汤鸿站在屋檐下袖手旁观,难掩艳羡。
裴大嫂呵斥儿子和侄子侄孙侄重孙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洗手做饭?”
天还没亮时,她和清风出门采买,买了许多鸡鱼肉蛋回来,就是为了给裴矩庆祝一番,后天就该启程返乡了。
伺候裴矩更衣时,清风低声禀报明月一家人的到来。
明月尚未离开,等着向裴矩汇报自他走后之事。
裴矩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直接叫了明月进来,“连科举带治病,再加上提亲,我手里那些从家里带出来的银两已所剩无几,入职后一年只五六十两银子的俸禄,单是租金就得二十余两,又得顾着人情往来,实在养不起下人,不如我放了你们一家人脱籍,自行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