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今年二十六岁,在天佑帝登基前的数年里,与母亲胞弟胞妹在瑞王府中生活得战战兢兢,自然清楚荣亲王是何等受宠,何等风光。
他也记得先太后对继承皇位的人是自己父皇而不是荣亲王感到愤怒与不满。
若非谢峰执剑相伴,先太后几乎就要在先帝灵前对父皇恶言相向。
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子,都非常感激谢峰对天佑帝的不离不弃与鼎力相助,也从来不因为天佑帝格外信任谢峰而感到生气。
太子还记得,先太后为了荣亲王妃给自己母后没脸。
当着满朝外命妇的面。
母后忍气吞声,不敢露出半分不满,反倒是身份随着谢峰而水涨船高的赵晴仗义执言,把场面圆了过去。
先太后敢斥责皇后,却不敢得罪谢峰。
谁都知道他就是个杀神。
为了让天佑帝坐稳皇位,也把朝堂清洗了一遍,包括太后的娘家,杀得一个不留。
谁叫他们为了荣亲王跟天佑帝作对呢!
所以,太子也不喜自己母后的娘家承恩公府。
尤其是在调查贺长宁时越查越多,查到安宁侯府与余皇商,再查到荣亲王。
在此之前,他没注意这些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
太子与荣亲王虽是嫡亲叔侄,但荣亲王待他与弟妹并无半点关爱,且还在胞弟夭折之时父母悲痛之际大开筵席,庆祝自己得了先帝的夸赞。
荣亲王欲夺自己父皇的皇位而代之,那就是夺自己的皇位,这不是仇人是什么?
瞬息之间,太子心头涌上无数往事。
亲眼查看荣亲王及其家眷下人的死状后,太子摁下心中的喜悦,面带悲伤地说道:“果真是遭了天谴!也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有这般手段,定是荣亲王做下十恶不赦之事让神仙也忍受不得,故被神仙悄无声息地处置。”
好一个上道的太子!
会说话就应该多说几句。
太子不负众望,负手在前厅中踱了几步。
“荣亲王既死得这般体面,那便不宜声张,尽快装裹入殓,莫要误了轮回。”他很快做出如此决定,“速战速决。”
谢峰正有此意,拱手道:“谨遵殿下之命。”
太子又道:“我从宫里带了不少内监过来,皆是亲信,叫他们给荣亲王及其家眷装裹。”
“得令。”谢峰正觉得自己的亲信给荣亲王府女眷装裹略显不体面。
太子见他事事听自己的,心中悦然,接着道:“荣亲王一门因得天谴而绝,不宜再劳民伤财,便用他们旧日的新衣作为装裹之用,无需置办。”
待谢珊珊看到太监们找出来的衣服,直呼好家伙。
按照传统,装裹的寿衣不能用缎子,寓意断子绝孙,也不能用纽扣,而是系带子,但上荣亲王及其家眷之身的衣服都是缎子,没有一身是绸绢。
想起荣亲王手上的印鉴戒指,谢珊珊扫了一眼,发现已无踪迹。
再看谢峰,果然在他荷包里揣着。
看来,在验看荣亲王尸首时,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印鉴戒指摘了下来。
太子对此一无所知。
这边装裹妥当,那边就有棺材运过来。
自是先紧着荣亲王及其家眷。
都是一水儿的寻常杉木板。
大概是太子晓得荣亲王府的人口,买来的二十三副棺材正好装下荣亲王妻妾子女。
一妻、十妾、十一个子女。
加上荣亲王,正好二十三个人。
至于那些护卫仆从和幕僚人等,太子思索片刻,吩咐道:“我记得荣亲王府登记在册的护卫仆从皆无家属,就与幕僚一般,悉数抬到城外化人场烧了。”
与荣亲王同流合污的,能是什么好人?
至于下人,就算他们有可能无辜,也都是死人了。
手下自是遵命照办。
谢峰等太子安排完毕,请他一起打开荣亲王府的公库和私库。
先进私库,太子瞬间惊呆了。
虽然被谢珊珊偷偷摸摸地摄取四成半,剩下五成半在太子看来依旧多得难以置信,尤其是那一箱箱的金银元宝。
谢峰则越看越不对劲。
他总觉得各个库房中的东西少了许多,好似被人挑拣过。
一定不是自己多心。
谢峰忍不住看了谢珊珊一眼,见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还偷偷用脚蹭了蹭箱子消失后留在原地的些许痕迹。
谢峰就知道她又中饱私囊了。
尤其是盛放古玩字画的库房,几乎空了大半。
做得好!
以后都是自己子孙后代的,没便宜外人。
天佑帝如今不缺钱,而且九成九都是谢珊珊进献,所以他也就不再一门心思把金银财宝都进献给天佑帝了。
谢珊珊替他解决心头大患,收点报酬是应该的。
谢珊珊负手跟在谢峰身后,对太子说道:“殿下,我与裴矩曾在江南发现荣亲王罔顾朝廷律例,私自出京,想来在外面亦是有家有业,须得我爹亲自调查后方可确认。”
太子闻言一惊,“竟有此事?”
谢峰颔首,“殿下,确有此事,我怀疑荣亲王早已将许多财物转移出府。”
“那可得仔细查一查。”太子也想斩草除根,“宁国公更要查明荣亲王在外面是否有势力残留、血脉存世。”
当然,就算有后者,皇家也不认。
认了他们,就是自己和父皇自讨苦吃。
谢峰拱了拱手,“殿下放心,臣下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太子颇为满意,转头对谢珊珊笑道:“嘉国公有什么喜欢的?自取便是。”
清点时,他不叫人记在账上。
谢珊珊笑眯眯地道:“臣下岂敢擅自拿取?还是等登记造册后再问陛下讨要吧!”
“也好。”反正天佑帝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
出了私库,转入正房。
也就是荣亲王的卧室,处处富丽堂皇。
太子眼红不已,“远胜东宫。”
果然他最贫穷。
秦王花五万两银子买一颗黄钻,消息已经送到他耳朵里了。
“太子殿下莫要不平,此处亦远胜宁国公府也!”谢珊珊气鼓鼓地一跺脚,就见方方正正的一块石板忽而裂开,她脚下顿时一空。
好在她反应灵敏,连忙往旁边一跃。
“怎么回事?”她去看地面上呈现出来的一个黑洞。
太子和谢峰立刻走过来,“是地道。”
举目望去,只见碎裂的石板坠落后,露出能容一人下去的洞口,就位于千工拔步床的一侧,下面没修石阶,倒有一架梯子可供人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