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城下,硝烟未散。
杨逍命吴天德带人清理战场,收殓双方阵亡将士的遗体,又将俘虏的叛军集中看管。
伤兵被抬入城中救治,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帮着搬运物资、递水送饭。
辰州刺史在一旁搓着手,脸上堆满笑容,殷勤地张罗着犒军。
傍晚时分,哨探飞马来报:“将军,黔州都督姜大雷带兵来了,已到辰州北郊!”
杨逍目光一沉,心中冷笑。
姜大雷一直对自己忌惮有加,却又不敢明着翻脸。
如今杨逍击退叛军、收复辰州,他又捡便宜来了。
“来了多少人?”杨逍沉声问道。
哨探拱手:“禀将军,大约有三四千人。”
站在旁边的赵虎啐了一口:“这个姜大雷脸皮真厚,每次打仗见不到他,打完他就跳出来了。”
“走,会会他去。”
姜大雷的军队列阵城外,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气势逼人。
姜大雷骑在马上,身着明光铠,身后跟着几个将领,其中一人看上去很面熟。
杨逍微微一愣。
庞义?不就是之前在叙州被自己击溃的那个叛军头目?姜大雷竟然收降了他?
姜大雷见杨逍出城来迎,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杨将军,别来无恙啊。”姜大雷拱了拱手,“某听闻辰州遭叛军围攻,特率兵前来救援。不想杨将军动作快,已经打退了叛军,某甚是欣慰。”
杨逍淡淡道:“不是某动作快,是姜都督来得晚了点,叛军已被某与辰州军民合力赶走了。”
姜大雷脸色微红,随即哈哈一笑:“多谢杨将军及时出手相助,某定会将杨将军功劳上报朝廷。既然叛军已退,那某就进城接管城防了。”
“且慢!”杨逍面色一沉,“叛军虽退,极有可能卷土重来,无朝廷明谕,某不会把兄弟们拼死守住的城池交予任何人。”
姜大雷本以为杨逍会像以前一样好说话,没想到口气如此之硬,大出意外。
他不由得恼羞成怒:“杨将军,辰州隶属黔州道,你虽平叛有功,但也不该越俎代庖。杨将军还是早些回矩州去吧。”
杨逍没有退让:“姜都督,叛军南下,矩州出兵平叛,死伤数百将士,方才保住辰州。如今都督一句话就要某走人,是不是太轻巧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庞义凑到姜大雷耳边:“都督,此人狂悖,末将手下还有几百兄弟,加上都督的人马,足有三千之众,怕他做甚?”
姜大雷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对杨逍道:“杨将军既然不肯走,某便驻扎城外,与你共同守城。至于城中粮草,辰州自给尚且不足,怕是无法供应将军的军需。将军自行筹措吧。”
说罢,他一挥手,下令全军在城外扎营。
杨逍没有急着和姜大雷翻脸。
他先让赵虎派人回叙州调运粮草,又命吴天德在城外另立营寨,与姜大雷的军营遥遥相对。两军相持,谁也不肯先退。
与此同时,杨逍暗中让李墨安排一支商队,装着满满十几车货物,大张旗鼓地经过庞义所部的防区。
车上装的虽是普通的布匹茶叶,但外面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像是很值钱的物资。
听到有商队经过防区,庞义贪念大起,带着手下三百余骑,呼啸而出。
商队的护卫一见叛军冲来,纷纷弃车而逃,消失在路旁的密林中。
庞义哈哈大笑,正要让人清点货物,两侧林中忽然枪声大作。
“砰!砰!砰!”
数百支火枪齐射,弹丸如暴雨般倾泻。
庞义的骑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得人仰马翻。
“是杨逍的伏兵!中计了!快撤!”庞义拨马便跑。
然而,郑坤的八百骑兵已经从两侧杀出,截断了退路。
庞义被几个亲兵护着,拼命冲出包围,但胯下战马被流弹击中,将他掀翻在地。
郑坤飞马上前,一枪托砸在他后脑上,庞义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三百余叛军死伤大半,被俘六十余人,包括庞义在内。
消息传回辰州,姜大雷勃然大怒,却又有苦说不出。
庞义是他收降的将领,如今劫掠商队被抓,证据确凿。
他若是出面讨要,等于承认自己纵容部下抢劫;若是不闻不问,又显得软弱无能。
杨逍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第二天,杨逍命人在辰州城与姜大雷军营之间的一片空地上搭起刑场。
数十根木桩一字排开,庞义和他的六十余名手下被五花大绑,跪在桩前。
杨逍派人去请辰州刺史,请他带领城中属僚前来观刑。
又让赵虎在城中张贴告示,告知百姓:今日午时,斩杀抢劫商队的叛军头目庞义及其党羽,以儆效尤。
百姓们扶老携幼,蜂拥而至。
辰州刺史不敢不来,带着衙门上下,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姜大雷在营中听说此事,脸色铁青。
他手下将领纷纷请战,要出兵抢人。
姜大雷却犹豫不决,杨逍的火枪兵战力强悍,他亲眼见过。
若贸然出兵,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落下口实。
午时三刻,杨逍骑马来到刑场,神色冷峻。
“庞义,原为叛军头目,攻打叙州、劫掠百姓,罪恶滔天。投降朝廷后不思悔改,又率众抢劫商队,目无王法!”杨逍的声音响彻全场,“今日斩首示众,以彰国法!”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闪过,庞义的人头落地。
接着,六十余名叛军党羽一一被斩,鲜血染红了刑场。
围观的百姓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杨将军威武!”
“杀得好!”
辰州刺史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偷眼看向姜大雷的军营方向,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一兵一卒出来。
杨逍转过身,对刺史道:“烦请刺史转告姜都督,辰州是朝廷的辰州,杨某是朝廷的将军。杨某守城,为的是保境安民。若有人胆敢劫掠百姓,庞义就是他的下场。”
刺史连连点头,不敢多说。
当夜,姜大雷的营寨中一片死寂。
庞义被杀,他手下那些收降的叛军将领个个心惊胆战,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姜大雷坐在中军帐中,脸色灰白。
他本想来辰州捡个便宜功劳,没想到反被杨逍摆了一道。
“都督,杨逍此人手段狠辣,又占据大义,咱们斗不过他。”副将低声劝道,“不如撤兵,从长计议。”
姜大雷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赵虎兴冲冲地跑进杨逍的营帐:“将军,姜大雷撤了!半夜就拔营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杨逍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碗,淡淡道:“他倒是识趣。”
郑坤笑道:“将军,这一仗打得好!庞义一死,姜大雷手下那些收降的叛军将领,怕是夜里都不敢合眼。”
杨逍站起身,走出营帐,望着远处姜大雷军撤走后留下的空地,目光沉沉。
“姜大雷不足为惧。但他在黔州道盘踞多年,树大根深,不是一下子就能扳倒的。”杨逍转过身,“辰州不能丢。吴统领,你带五百火枪兵留守辰州,加固城防,训练民兵。赵虎,你安排眼线盯紧姜大雷的一举一动。”
“诺!”二人齐声应道。
杨逍又看向郑坤:“郑统领,随某回矩州。那边的事还多着呢。”
朝阳初升,将辰州城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杨逍翻身上马,带着队伍缓缓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