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四九城大大小小所有学校的大喇叭,响起了一模一样的禁令。
严禁学生在校早恋,私下约会,拉扯打闹,滋生私情。
一经发现,通报全校,记大过,给处分,情节严重的直接开除学籍,永不录用。
一夜之间,整个四九城的高年级学生直接集体崩溃。
七十年代的学生,读书本来就枯燥,课余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偷偷摸摸的懵懂好感、私下里青涩的暧昧,就是枯燥校园生活里唯一的一点调剂。
这下可好,直接被一刀斩断,连根都给拔了。
整个四九城里,所有学校都怨声载道,哀嚎四起。
高中生骂,初中生怨,就连管得最严的中专生都憋了一肚子火气。
“到底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出的这烂规矩。”
“真他娘的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俩傻帽打架,凭什么连累我们所有人啊。”
“就是,他们自己作死闹得家破人亡,关我们正常人屁事。”
“也太狠了,说句悄悄话都要记过,牵个手直接退学,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要是知道是谁出的这馊主意,我高低得背地里骂他祖宗十八代,刨他家祖坟”
全城上万名学生,不分年级,不分学校,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
所有人都在疯狂吐槽,暗骂那个制定新规的幕后黑手。
没人查得到,这铁规矩就是市物资局王超一句话定下来的。
所有人只知道,这凭空冒出来的严苛校规,害得全城学生苦不堪言。
而始作俑者王超,这几天在物资局上班,过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天气慢慢热起来了,他在办公室坐得好好的,批着文件呢,突然就打喷嚏。
开会上台讲话也打喷嚏,喝水喝茶也打喷嚏。
"王主任,你这是着凉了?最近天儿也不冷啊,我们还吹着风扇呢。"
王超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心里头暗自犯嘀咕,邪了门了。
自己身子骨硬朗得很,从来不怎么感冒。
怎么这两天,没完没了地打喷嚏。
难不成是谁一直在背后念叨自己呢?
他哪儿能想到,全城所有学校的学生,上万张嘴,正不分昼夜地在心里狠狠骂他。
一个个憋着怨气,把他从头到脚,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个遍。
王超这喷嚏,打得那是一点都不冤。
星期六晚上回到家,二妹从学校回来,把满城所有学校的新规跟他说了一遍,他坐在院子里,哭笑不得。
二妹心里明镜似的,全城整治早恋的源头,就是她自己。
这新规,全是她二哥一手搞出来的大手笔。
一想到满城学生全都炸了锅,集体吐槽的场面。
二妹就忍不住抿着嘴偷乐。
自家这位二哥,是真疼他们这些弟弟妹妹,可也是真够狠的。
这新规直接拿捏了全城所有学校,顺带把全城所有学生的早恋萌芽,全给扼杀在摇篮里。
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十月。
秋风卷着枯树叶子,扫过城里的街巷跟城外的野地,凉丝丝的往人脖子里钻。
城里城外的老百姓,该上班的上班,该挣工分的挣工分,日子照常往前过,谁也没料想,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大消息,顺着报纸、电报,就往四面八方传开了。
国务院下了正式文件,恢复高考的信儿,算是实打实落了准信儿。
消息一露头,所有下乡插队的知青直接炸了锅。
多少人扎在乡下好多年,天天下地刨土挣工分,原本寻思这辈子就得钉在黄土地里,娶妻生子熬日子了。
回城,上大学,早成了连做梦都不敢多想的事儿。
猛不丁听见这信儿,数不清的知青攥着报纸,手都直哆嗦,眼泪珠子说掉就掉,噼里啪啦砸在纸面上。
黑省,靠山屯。
大清早,雾气濛濛的还没散干净,连背后的长白山山脉都裹在白纱里。
陶欣正守在屯里的小学校,领着一帮半大娃子早读。
手里捧着卷边的课本,一字一句带着娃们念。
大队部的大喇叭忽然滋啦滋啦响起来,支书的大嗓门清清楚楚钻人耳朵里。
“全体社员注意喽,上边传来天大的好消息,国务院正式发文,全国恢复高考,符合条件的青年,都能报名参加考试。”
哐当一声响。
陶欣手里的课本直接脱了手,掉在地板上。
她整个人钉在那儿,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耳边娃们的读书声,呼一下就飘远了,只剩自己突突的心跳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知青点那头,杨建华跟几个知青刚爬起来,挎着筐、扛着镰刀,正打算下田收谷子挣工分去。
大喇叭里的通知,一字不落地飘进知青院儿里,砸在每个人耳朵上。
几个人手里的家伙,齐刷刷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愣了一两秒钟,狂喜的劲儿噌一下就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几个人嗷一嗓子扑到一块儿,抱成一团,又哭又笑,憋了这么些年的委屈跟盼头,全混在眼泪跟笑声里,在凉丝丝的晨光里炸开了。
“敢情是真的,真恢复高考啦,咱哥们儿有盼头回城了。”
早先王超和他们说,大伙儿心里还是半信半疑的,不敢抱太大指望,生怕空欢喜一场。
可大伙还是听了王超的话,早早给老家的亲戚朋友写信,想方设法踅摸老课本、复习资料往靠山屯寄。
老话儿说的好,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掐指算到今儿,他们实打实复习快一年了,底子早打扎实了。
别的知青听见正式消息才慌了神,到处瞎踅摸书本,临时抱佛脚,连个完整的课本都凑不齐。
他们倒好,早把知识点啃得差不多了,考上大学,回城念书的盼头,比旁人可大太多。
等夜里屯子静下来,连狗都不叫了,陶欣常揣着书本,偷偷摸摸溜到村头的牛棚去。
甭管是早年的老课本,还是现下的高中教材,遇上挠头的难题,她就就着煤油灯那点昏黄的亮儿,蹲在牛棚边上请教二老。
一页一页硬啃,一道一道死磨,到现如今,课本里的内容她早摸得门儿清。
知青点那边也一样,白天收完工回来,扒拉完晚饭就凑在煤油灯底下,一个个全闷头啃书,连唠嗑的工夫都没有。
机会都摆在眼皮子底下了,哪能松劲儿。
这一年熬的夜,总不能白费了。
得抓紧时间接着啃书,好好备考,争取一次就考上。
这场迟来的高考,是扎在黑土地里的知青们,盼了多少年的出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