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23
墨兰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转身去了灶房。青黛正蹲在灶台前添柴，青杏在旁边帮着洗菜。灶上的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米粥的香味慢慢散开来。
墨兰吩咐道：“今晚先简单吃一顿，明天再好好安排。”
来日方长，不着急。
镇戎军的情况，比梁晗想的还要差。
头几日，他拿着官凭文书，在营盘里转了一圈。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
寨堡年久失修，城墙倒是厚实，那是之前留下的老底子，但城门楼上的箭楼已经塌了一角，城墙上垛口缺了好几处，有一截墙体的砖缝里甚至长出了小树。
城外的几个烽火台更是破败不堪，负责瞭望的士兵告诉他，去年有一场大雨，其中一个烽火台直接塌了一半，至今无人修缮。这些都在明面上，梁晗一眼就能看见。
兵力也不乐观，不过梁晗心里有数，这些年宋夏之间没打大仗，边境相对平静，朝廷自然不会在前线屯太多兵。
但当他翻开花名册时，上面赫然写着驻军两千三百人。他留了个心眼，连着三天在校场上点卯，结果每天来的人稀稀拉拉，最多的一天也不到一千二百人。
剩下的哪去了？梁晗没有声张，私下找了一个在伙房帮忙的老兵，递了碗酒，慢慢套话。
老兵起初不敢多说，后来看梁晗不像前任那样摆架子，才吞吞吐吐地告诉他，有的士兵被军官调去干私活了，种地、盖房、跑买卖，有的干脆就是吃空饷的虚名，人早就不在了，可每月的粮饷照领，钱全进了军官的口袋。
梁晗又翻了近三个月的值勤记录，发现不少士兵的名字反复出现在请假、外出一栏，理由五花八门，连个核实的都没有。
他心里有了数，但不急着动手。
粮草短缺更是一言难尽。梁晗去库房看了一眼，军粮存量不足一月，战马的草料少得可怜，百余匹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管库的老军需官见新都监来了，表情拘谨，问什么都只说“下官不知”“历年都是如此”，再问就低头不吭声了。
梁晗没有为难他，只是把库房的出入账本搬回了住处。当晚他翻了一遍，发现账面上的进项和实际库存对不上，朝廷拨下来的粮草数目不小，可到库房就剩了一半。那一半去了哪，账上没有写，老军需官也不会说。
估摸是有不少军官克扣军饷，但梁晗作为新来的长官不知根底，谁又会直接说这事，拿身家性命去赌梁晗不是这样的人呢？
他照常每天在校场上练武、巡营，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跟士兵们搭上几句话，大家熟络了几分。
到了第三天晚上，他正在屋里和墨兰说话，忽然听见院墙外窸窸窣窣的响动。青黛壮着胆子出去看，回来时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说不知道谁塞在砖缝里的。
纸上只写了几句话：“前任都监光拿钱不管事，指挥使、都头们克扣军饷成风，兄弟们吃不饱穿不暖，还要给军官干私活。大人若是真心带兵，求大人替我们做主。”没有署名。
梁晗把纸反复看了几遍，递给墨兰。墨兰看完，轻声说：“有人想试试你。”
梁晗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试试。”
第二天一早，梁晗照常去校场。
大多数士兵也都是穷苦的人，想干好这摊子活，得先拉拢一批人。
他把伙房的老兵叫来，问了问士兵们每天吃什么。老兵支支吾吾地说，按规矩一天两顿，干稀搭配，但实际上米粮经常不够，有时候一天只有一顿稀粥。
梁晗点头表示了解，继续说：“从今天起，我那院子的伙食从伙房走，我自己掏钱添菜，连着你伙房所有人一起吃，别声张。”
营房里的情况也很不好，窗户纸都破了大半，被褥薄得像纸，有的士兵大冷天还穿着单鞋。
他让长随去城里买了些粗布和棉花，不多，但够补几扇窗户、添几床薄被。
东西送到的时候，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梁晗也没勉强，让人把东西往营房门口一放，说：“你们看着办，冻病了我还得掏钱给你们请大夫。”
之后梁晗就开始着手整顿军纪。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每日清晨卯时，全体在册兵士必须到校场集合。
迟到者登记在案，无故不到者扣发当日粮米，连续三日不到者，由都头查明原因，无正当理由的，一律按逃兵处置。
同时，他明令规定，凡是因公外出，如采买、公差、修械等，必须提前一日填写差假条，由指挥使签字、都监衙门盖章，方可离营。
私事外出，需有保人，限时归营，超时按缺勤处理。任何人不得以干私活为由长期离营，这条直接堵住了军官们把士兵当自家苦力的老路子。
头几天，不少人还在观望。有的指挥使想糊弄过去，递上来的差假条漏洞百出，梁晗当着众人的面一条一条驳回去：“张大山上个月就去修房了，修了一个月还没回来？让他回来，我亲自问他。”那人顿时哑了火。
也有老兵私下嘀咕：“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几天就灭了。”
可梁晗这把火烧得很实在，他让人在营门口立了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每日出营人员名单、事由、归营时间，任何人都能去看。出去的人员、做什么事、回来的时间，一清二楚。
那些长期在外干私活、吃空饷的人，开始坐不住了。
不到五天，营里的人数就渐渐齐了。第一日实到一千一百人，第二日一千一百五十，第三日一千二百……那些被军官藏在外面的人，要么被悄悄叫了回来，要么在名册上直接被除名。梁晗顺着这个线索，又摸出了几个吃空饷的虚名。
镇戎军的日子一天天过，梁晗这边刚把点卯的规矩立起来，钱指挥使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