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桑格活佛也确实没有死在漓湖。
当时他显露六翅金蜈的妖身与陆离缠斗,而后被陆离的千丈蟒躯镇压在湖底,便当机立断施展佛门秘法,元神出窍,横跨虚空,逃回了西域。
那具六翅金蜈的妖身被他炼作化身,丢了固然可惜,但比起性命来便不值一提了。
陆离盘坐在湖心岛的礁石上,身前是那只伤痕累累、六翅尽折的金蜈残尸。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陷入思索。
大乘佛君难杀,他早有预料。
活佛元神遁走的那一瞬他便感知到了,只是没有去追,这种因果勾连的虚空遁法的轨迹不是那么容易追踪的,何况对方早有准备。
不过留下他的身外化身,也够那老秃驴元气大伤一阵子了。
而且,他想起刚刚从系统那里得到的神通,钉头七箭。
这是蓝星传说中上古封神时代陆压道君的独门禁术,专以因果为引,隔空咒杀。
虽然大乘佛君难杀,但这门顶尖因果律远程咒杀的禁术能不能要了桑格的命,倒是值得一试。
钉头七箭的仪轨颇为繁琐。
首先要设法台一座,扎一个草人。
而后将咒杀目标的气息与草人融合,以建立因果关联,这一步是最重要的,若是无法建立因果关联,后面的步骤便成了纯粹的跳大神。
然后在草人头顶与脚下各点一盏长明灯,灯火在二十一天之内不可熄灭。
而后每日早、午、晚三次,对着草人步罡踏斗、书符结印、焚烧符咒,行拜礼。
连续礼拜整整二十一天,一日不可中断,法台不可被夺,草人不可被毁。
二十一日期满,以桑枝弓、桃枝箭射之,三箭毙命。
陆离将仪轨在心中过了一遍,觉得这比那七星续命还要麻烦。
不过麻烦归麻烦,有效就行。
故而,他便没有现身,干脆就藏身在漓湖之中,借蜃影迷天大阵的掩护亲自操办此事。
他在湖心岛中清出一片空地,按照传承中所载的方位与尺寸搭了一座法台。
而后将那只六翅金蜈的残尸以三昧真火炼化,将其本源气息一丝一丝地抽离出来,融入扎好的草人之中。
六翅金蜈是桑格活佛的妖身本体,与他本体的因果关联极深,以这妖身本源为引,草人与活佛之间的因果线便足够清晰稳固了。
陆离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完成这一步,待到最后一缕本源融入草人时,那草人的五官竟微微扭曲了一下,隐隐浮现出桑格活佛的轮廓。
至此,因果勾连已成。
随后,他在草人头顶与脚下各点了一盏长明灯。
灯火在漓湖的夜风中轻轻摇曳,不能熄,不能灭。
再按照传承中的仪轨,每日早、午、晚对着草人拜礼。
每一次礼拜,草人上的因果线便收得更紧一分,透过冥冥中的联系,直指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那道佛君元神。
与此同时,大日梵我宗,灵鹫山顶。
桑格活佛以元神遁回宗门后,先是利用宗门佛宝重新炼制了一副身躯。
这身躯以七宝琉璃为骨,以大日梵我宗活佛圆寂留下的舍利子为髓,虽不如原来的佛体千锤百炼,却也勉强可用。
他刚刚稳住元神与新躯的融合,便立即与佛宗四脉的诸位佛君聚首。
大日如来殿中,诸位佛君围坐。
面色皆是郑重。
桑格活佛将在漓湖与陆离交手的全部情形告知众人,言及漓湖之中疑似有阴司至宝压胜。
鬼门关的封禁权柄对术法神通的限制极大,他借六道佛轮引来的诸佛合力在封禁之下威能十不存一。
反倒是法身修持所受影响最小,还能发挥出八九分的实力。
“或许须弥宗的道友入那漓湖,能与妖君一较高下。”
桑格活佛看向须弥宗的金刚持国佛君,这位佛君修持金刚明王法相,单论法身之强横能堪比妖君,在座无人能出其右。
金刚持国佛君双手合十默然不语。
烂柯寺的菩提无量佛君缓缓开口:“桑格道友所言极是,要除此妖,不能在对方的道场。”
“须将其引出漓湖,合力围之。”
诸佛君皆以为然。
此次漓湖一战功亏一篑,便是吃了地利的亏。
那妖君在漓湖经营已久,布下幻阵,掌握阴司权柄,占据了太多先机。
下次再战,必须将战场选在佛门掌控之地。
聚首结束后,桑格活佛便开始闭关疗伤。
他要先以佛力全面淬炼这副新躯,使之与元神彻底融合,否则难以施展威力十全的术法神通。
然而几日过去,伤势不见好转,反而心神愈发恍惚。
他时时回想起漓湖一战。
那道青袍身影破浪而来的压迫,那一拳轰碎六道合力时摧枯拉朽的蛮横,那只千丈巨蟒盘踞湖底时竖瞳中绽放的冰冷寒光。
那些画面反复出现在他的识海深处,驱之不散,避之不及,令他心神惊悸。
起初,桑格活佛以为是自己的佛心在漓湖一战中受损,衍生了心魔。
他便愈发虔诚地打坐静心,以般若心灯照彻灵台,试图将那些杂念斩灭。
他的佛心禅定修持数千年,心魔对他这个境界的佛君来说本不该是太大的威胁。
可这一次无论他如何澄心静虑,灵台中的阴影却越来越浓,心神越来越沉。
又过了七日,活佛未见好转,反而神魂愈发受损,身体开始衰败,精神一日比一日萎靡。
活佛恍然醒觉。
这不是心魔,他被人算计了!
他立刻搜神查魂,以佛门内观之法将元神从头到尾检视了数遍,试图找出问题。
然而他从灵台到识海,从识海到丹田,从丹田到经脉,遍查无果。
元神浑然如一,没有一丝一毫沾染阴邪的痕迹。
他的身体衰败还在继续。
桑格活佛不敢再犹豫,立即向诸佛君求援。
消息传出,佛宗四脉震动,烂柯寺、寂空禅院、须弥宗,加上大日梵我宗本宗,诸位佛君再度齐聚。
他们来到桑格活佛的闭关之地,看到活佛如此萎靡,皆知非同小可。
各自施展佛门神通细细搜查诊治。
然而探查过后,佛君们从活佛身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元神、法身皆无任何隐患。
唯有钻研因果神通的空明寂灭佛君,双眼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
“桑格道友,你是在因果层面被人做了手脚。”
“对方没有直接污秽你的元神,也没有在你的法体中埋下禁制,而是直接锁定了因果联系。”
“这等手段已超越了寻常术法的范畴,或是某种与因果有关的诅咒禁术。”
“你可有在他处留下因果气息?”
活佛脑中轰然一响。
“是漓湖!”
“我的妖身留在了漓湖!是青鳞万法妖君!”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慈悲。
因为他真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与此同时,漓湖湖心岛。
此刻已到了第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