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荒星大赛中心会场。
全息投影把废土赛区的辐射数值打在半空中,红色警报灯把底下真皮座椅照的通红,穿着手工定制高定礼服的权贵们正端着昂贵的香槟酒,看着下方赛区等待着陆氏的覆灭。
高台上,陆建东西装笔挺、头发往后梳的整齐,他手里拿着签字笔敲着红木桌面发出哒哒声。
他把一份薄薄的资源转让协议,推到陆氏留守高管李明面前。
“签了吧,趁着现在我还有耐心收留你们这帮废人,晚一秒你们陆氏连个渣都剩不下。”
李明额头全是冷汗、牙齿咬的咯咯响,他不甘心陆家几代人打下的基业,就这么让给这种靠旁支身份谋权的人,要是陆宴还在,借陆建东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站在这儿嚣张。
陆建东收起笑容,指着赛区中央一株干瘪蠕动的灰色植物。
这是他花重金弄来的次品,但是在眼下废土环境下已是顶尖水平。
“陆宴在隔离区早死透了,骨头渣都没了,看到没,这是我名下实验室最新研发的抗强酸合成藤蔓,你们陆氏拿什么跟我争,拿你们后院试验田里那堆烂菜叶子吗,别他妈搞笑了。”
周围财阀代表们交头接耳,发出一阵笑声。
“老李呀,你就别再硬撑着了,赶快把协议签了,拿上一点钱去养老就可以了。”
“就是这样啊,陆家早已经完蛋了,是谁让你们家那个陆大少脑子不正常,非要去白白送命呢,这能怪谁啊。”
李明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死死地用眼睛盯着那份协议,如果把协议签下去,陆氏就会彻底被除名,如果不签的话,在场的这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他心里真的很想把一口唾沫吐到陆建东的脸上,但是理智提醒他,反抗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那支签字笔悬在协议的上方,笔尖不停地打颤,墨水在白纸上晕开。
还没有等任何一个人做出反应,一辆外装甲严重碳化拖着黑烟的重型越野车,撞穿了会场顶部的承重钢架。
玻璃渣和变形的钢筋一起砸了下来。
越野车砸在了长桌的中央,价值百万的红木桌子碎裂开来,陆建东退到了台阶的边缘,用西装袖子挡住飞溅的机油,连连咳嗽。
车门被人一脚踹飞。
刺鼻硝烟味弥漫。
陆宴穿着黑色冲锋衣踩上引擎盖,他淌血的右臂单手抱着一个穿背带裤的小女孩。
小苏棠叼着黄色塑料奶嘴看着满场权贵,她手里捏着半袋开封大白兔奶糖,小脚丫子在半空晃悠。
周遭没人吭声也没人敢喘气,前一秒还嚣张的财阀们眼下全都缩着脖子。
陆宴把手里那沓刚签一半的协议踩进机油里碾了两下。
“二叔,挺急啊,我还没死呢你就急着分家产?”
看到陆宴的脸后李明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并扑了过去。
“陆少!陆少你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命硬绝对死不了!”
陆建东脸色发白但很快稳住身形,指着陆宴大叫。
“你没死又怎么样,赛程植物培育期早过了,你现在连点干净的土都弄不到,按照规矩裁判团照样判你出局!”
这句话提醒了在场其他人,裁判席上的专家们互相对视,很快有人开口帮腔,毕竟他们早收了陆建东好处。
“陆少啊,这规矩就是规矩,废土培育又不是玩戏法,你时间过了就是过了,就算你今天把这地方砸了,你们的份额也必须交出来。”
“就是,拿不出东西还敢在这儿闹事,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陆宴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周围重拾底气发出笑声,落井下石向来是这圈子里常态,谁也不想看着陆家翻盘。
陆宴抬手把领带扯松并嫌弃撇嘴,这帮蠢货真以为几条破规则能困住他。
他低下头揉了一把小苏棠乱糟糟的头发。
“交给你了,让这帮傻逼闭嘴。”
小苏棠吐掉奶嘴吧唧两下嘴巴。
她迈着短腿在众人注视下走到重度污染的废土赛区中心。
那片土壤呈现紫黑色,高浓度的辐射使得空气中飘着淡绿色毒瘴,辐射仪报警声一直响个不停。
小苏棠从背带裤兜里掏出一个黑不溜湫、表皮起皱的泥丸子。
她把泥丸子高高举起,对着评委席晃了晃。
“你们这群笨蛋叔叔别吵啦,棠棠给你们种个大西瓜看!”
全场安静了几秒。
随后是哄堂大笑。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教授跳着脚大喊。
“这根本不合规矩,那个藤蔓是我们专家组认定的顶尖成果,陆宴你这算什么,你这纯粹是乱来!”
“陆宴你脑子是不是被辐射烧坏了,你指望一个七岁小屁孩玩泥巴帮你翻盘?”
“那小丫头拿的什么破烂玩意,羊粪球吗,陆大少我看你是真的穷疯了吧!”
陆建东笑出眼泪,指着那颗泥丸。
“这就是你陆宴最后的底牌吗,就拿这么一颗发霉的破烂玩意,陆宴你可真是让我开眼了,用不用你二叔我派人给你送两斤化肥过来啊。”
陆宴没搭话只是靠在越野车旁,点燃一根压扁的烟抽着,他倒要看看这帮人待会儿怎么收场。
小苏棠不理会周遭嘲笑,只顾着嚼嘴里的奶糖。
这帮土包子根本不懂真正的古生物技术,要不是为了帮陆宴这混蛋处理麻烦,她才懒得在这儿跟这帮人浪费精力。
不过这具小破身体真碍事,动用共生阵列怕是要遭罪。
她随手把那颗古蜀莲子扔进紫黑色毒土里,抬起小皮鞋用力踩了下去。
地底传来某种极快的震动感发出咚咚声响,连带着看台上真皮座椅都跟着震颤。
古蜀真菌共生阵列全面激活。
以小苏棠鞋底为圆心有青色波纹贴着地面扩散,所过之处紫黑色毒土变成肥沃的深褐色,高浓度辐射瘴气遇到青光便迅速消散。
在土壤当中,有根系从里面钻了出来,这些根系有着细密的特征且具备金属质感,它们相互编织从而形成了网,快速地扎下。
表层的毒土被掀翻之后,底下新的脉络露了出来。
植物破土而出时,它的叶片一层一层地展开,有着青铜色的光泽,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它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冲散了废土的腐臭,这种腐臭就连防毒面罩都没办法抵挡。
在评委席上,辐射检测的仪表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玻璃面罩一个一个地爆裂,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十分刺耳。
生态排斥力形成了具有实质性的气浪,陆建东那株让他自己引以为傲的合成藤蔓,被远古基因剥夺了生存的空间,水分被抽干,纤维断裂枯萎,最终变成了一地灰白色的粉末
整个场馆的人全都呆立在原地,有人双腿发软跪倒在玻璃渣里却连疼都顾不上喊。
刚才还十分嚣张的专家们眼下全张大嘴巴,盯着那株泛着青铜光泽的植物。
这是纯粹的技术压制,他们奉为核心的现代合成技术,在这株古蜀植物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
评委席最深处。
昏暗墙壁暗格内,有一台布满灰尘、标注着封存字样的脑机休眠舱在闪烁指示灯,红蓝交替光芒照亮了暗格。
休眠舱屏幕上有一行行乱码飞速刷新。
屏幕显示检测到超频基因波动……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
系统提示古蜀矩阵唤醒条件已触发……
刺耳的系统报警声被淹没在赛场喧闹声中而无人察觉。
高台上。
陆宴从引擎盖上跳下来,用皮靴踩在瘫倒的陆建东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突兀得响起。
陆建东张大嘴巴喘气,他双手死死扒着陆宴皮靴,企图把脚挪开但重量压的他无法动弹,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安排的局面,怎么就被一颗泥丸子给毁了。
陆宴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二叔,你看我种的这西瓜甜不甜,我陆家的东西也是你这种级别能碰的?”
周围财阀代表吓的连连后退生怕被牵连。
陆宴懒得理会这些人并转过头准备去抱那个小女孩。
“棠~”
话卡在喉咙里。
小苏棠站在那株庞大的青铜植物下,淌下的鼻血滴在背带裤铜扣上。
超负荷催动生态心脏后遗症发作了,这具七岁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古蜀真菌共生阵列的能量反噬。
她翻了个白眼,身躯失去控制直挺挺朝后倒去。
整个人栽进那片泛着冷光的青铜叶片里。
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