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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一语惊醒和亲人

    “正是。”

    义成公主凄然一笑:“没想到权倾朝野、纵横天下的周国公,竟是一个温婉如玉的俏郎君。”

    李琚听出她话里的刺,也不恼。

    “华夏乃神选之族,本就自有风骨仪容。公主久居草原,日日与胡虏相伴——莫不是本末倒置,忘了自己根在何处?”

    义成公主脸上笑意一僵,当即反驳:“我从未忘记!我虽身在胡地,无时无刻不在为大隋的天下着想!”

    “为大隋着想?当初公主亲至飞狐陉关下,劝李靖开关放突厥大军入河北——这也是为大隋的天下着想?”

    “突厥铁骑南下,郡县残破,河北血流千里,万千百姓死于兵戈,这也是为大隋着想?”

    “公主这是引狼入室,与虏狼狈为奸!”

    “不!不是这样的!我——”

    话到一半,她忽然咬住了嘴唇。

    眼前这个人句句往她最痛的地方扎,再说下去,便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

    “周国公面上是大隋之臣,实则独揽大权,打压异己,狼子野心,与当年曹操何异?”

    “整个朝堂唯你一家之言,李琚,你早有篡隋之心!你便是那无冕之王!天下最大的奸臣!”

    “公主的眼界,何其狭隘!”

    “你只看朝堂之内,何人掌权、谁尊谁卑。”李琚站起身来,“却不知道真正的江山,在边塞、在原野、在流民白骨之间。”

    “曹操挟汉,争的是中原之内的鼎祚。我李琚所为,为的是混割据于一统,止天下战乱。”

    “若不是我,天下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难道让百姓继续困在群雄割据、兵戈不休的水深火热之中,才是公主想看到的?”

    “权柄不是我蓄意抢夺。”李琚走到她面前,“是这破碎的天下,逼得它聚在一处。是篡隋的奸雄,还是扶危的柱石,不在于我是否手握重权,而在于这权最后护的是谁。”

    “若我真想要九五之尊,大可划地自守,坐观胡汉相斗,何须倾尽精锐,在君子馆和突厥殊死血战?”

    “反倒是公主,心心念念唯有杨氏一姓社稷,寄望虏骑之力以复隋室,置中原万千生民于刀锋之下。”

    “这般只知宗庙名分、不问苍生死活的朝廷——就算名分还在,又何以称之为天下?纵有天子,早已失了江山之本。”

    义成公主浑身一震。

    她原以为最锋利的武器——那一套君臣篡逆、权臣祸国的道理——竟被对方一层一层拆开,驳得支离破碎。

    “既如此,你要如何处置我?”义成公主问,“是斩我首级,传首四方,以儆效尤?”

    “你是大隋公主,纵然你一心寄望突厥之兵以复杨氏社稷,引来了漫天战火。但当年雁门之围,公主也曾出力,足见公主并非完全心向突厥。”

    “那你是想囚禁我,日日折辱?”

    “公主金枝玉叶,打入囚牢,非大丈夫所为。”

    “那就让我孤老于宫中?”

    李琚反问:“难道你想重回草原,三嫁突厥?”

    “我本就是和亲的公主。”义成公主抬起下巴,“纵是三嫁四嫁,又如何?突厥虽遭此一败,依然强盛——”

    “从今往后,”李琚打断她,“中原不会再有和亲的公主。”

    义成公主怔了一下:“你说得倒轻巧,我有选择吗?”

    “有。”

    “不,从我远嫁突厥的那一天起,我的归处就是草原。若让我老死于宫中,我宁死。”

    “那我便给你一个新的归处!”

    义成公主觉出他眼神不对,往后退了半步:“你——你想做什么?”

    李琚上前一步,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义成公主猛地明白过来,拼命挣扎:“放肆!放开我!我是突厥的可敦、大隋的公主——”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李琚抱着她往内帐走,“只是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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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义成公主倒在床上,床褥一片狼藉,她的胡服碎片还散在床下。

    她强撑着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身上还带着方才出的薄汗,小臂上那几道血痕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让她又爱又恨。

    他让她体会到了做女人的滋味,也让她恨得牙痒。

    李琚毁了她,把她从“突厥可敦”那个壳子里剥出来,剥得干干净净。

    李琚起身穿衣服。

    “你就这么走了?”

    “怎么?”李琚系着衣带,回头看她,“你还想要?”

    义成公主别过脸去:“你们男人眼里就那点事?”

    “我和你之间,”李琚把外袍披上,“不就这么点事?”

    “你方才说,不会再有中原的公主和亲——此事当真?”

    李琚系好衣带,转过身来:“和亲是弱者的表现。拿女子去换虚假的和平,根本不靠谱。”

    “我要的天下,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天下要太平,靠的是甲兵、靠将士浴血、靠国力强盛去争——不是用女人去委曲求全。”

    义成公主怔住了。

    这样的论调,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口上。

    她想起当年被安排和亲的时候,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被塞进马车,一路往北,越走越远,越走越冷。

    从前她只当,公主生来,本就该为社稷牺牲,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女子不必背负这样沉重的命运。

    如果那时候大隋有这样的信念——

    她不必远嫁草原,不必在蛮帐之中辗转,不必从一个可汗的帐里换到另一个可汗的帐里,像一件物件一样被转手。

    她本该寻一个心上人,安稳度日,相夫教子。

    可那场和亲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换来了现在的支离破碎。

    义成公主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颤了两下。

    很快又平复下来,重新抬起脸,眼眶微红。

    “那我便等着那一天,希望你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