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夏芷悦停顿几秒,缓缓说道:“今天早上我休息,就去了我嫂子店里帮忙。和她聊了一会儿天,然后就按照你教我的,趁着她心情好,不经意提到了我侄子。”
“我是这么说的,‘博文的病没复发过吧?’我嫂子回答,‘没,恢复得可好了,不愧是大医院的大医生做的手术。’我装作不在意地问,‘多亏了当年的好心人,嫂子,是个什么人这么有善心,一定很有钱吧?’我嫂子沉默了一下说,‘这事你最好别问,免得你哥听到要骂你。’之后我就不敢再问下去,怕她有疑心。”
夏芷悦一板一眼向鹿醒“汇报”。
“不过,我嫂子又接了一句,‘其实当时他不算太有钱,不过我打听过,他老婆倒是很有钱’。”
鹿醒仔细听着,皱起眉头。
夏芷悦继续说:“我又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好好报答人家。’我嫂子又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他不缺钱,我们也不富裕,拿钱肯定回报不了。不过,他有个三岁多的女儿,每次我去幼儿园送货,都会带点好吃的给她,孩子可开心了’。”
鹿醒的眉头皱得更深。
夏芷悦又停顿一下:“这时候有客人进来,我们就没再聊下去,我担心嫂子怀疑,后来也就没再聊这个话题。”
鹿醒吐了一口气:“你做得很好!”
他的大脑同时也在转动着:“芷悦,你嫂子平时都会给哪家幼儿园送货?”
“嗯……有好几家呢。”
“你探听到的消息很有价值!下次,想办法把你嫂子送货的幼儿园名单给我。”
“好。”
挂了电话,鹿醒瞬间陷入了沉思,连饼干都吃不下去。
……
苏可情结束了两天的研讨会,乘航班回城。
一出飞机场,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给慕雪岩妻子姜希音打了电话,约她一起吃午饭。
姜希音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丝异样,不过爽快答应。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一家日料店见了面。
苏可情先到,见姜希音走进来,忙起身迎接。
两人面对面坐下,苏可情观察到,性格一向外向的姜希音,脸色也和平时不太一样,有些阴霾。
“嫂子,最近可好?”苏可情怯怯试探着问了一句。
“还行,除了公司的事,还要照顾宝珠,天天忙得头昏脑涨。”
“姜叔叔年纪大了,你得担起公司发展的重任,可真是不容易。不过还好,宝珠一直都很乖。”
“那丫头,也就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乖巧,只要粘上我,就是一身公主病,一身反骨,头疼得很。”
“真是辛苦你了。”
姜希音望向苏可情,表情莫测:“怎么想起来单独约我吃饭?”
苏可情心里一紧:“好久没见了,想和你聊聊。”
“是不是,慕雪岩和你说什么了?”姜希音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她。
苏可情又是一阵不安,不过她不打算隐瞒,望向姜希音:“嫂子,你们闹矛盾了?”
“果然。”姜希音冷笑一声,表情严肃直视着苏可情:“他想让你接手我们的离婚诉讼?”
苏可情无奈叹了一声:“我真心不愿意接,所以才想着先找您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有回旋的余地。”
姜希音“哼”了一声:“他可绝情得很呐!一门心思想和我离!”
苏可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姜希音的表情,却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可情,你不用为难,他让你接,你就接,但我的态度也很明确,我不同意离。除了孩子,我对他确实还有感情。关键是,他自己坦诚、而我也没有发现他有出轨行为。”
“这点雪岩应该有底线。”苏可情似乎想起了自己面对的境况,情绪低落下来。
“对不起可情,我不是有意要提这茬。”
“不不不,没事。”苏可情掩饰着情绪强颜欢笑:“所以,让我在你面前说些什么好呢,我真是不太有资格。”
“别啊,鹿醒不是没认吗?你不信他?”
苏可情轻叹一声,皱起眉头:“我……我也说不好,证据倒是挺确凿的,但也确实有些……疑点。”
“那就查啊!你是律师啊!”
姜希音毕竟是豪门里长大的富家千金,什么都不怕,也向来快人快语。
苏可情心里一颤,沉默不语。
“可情,嫂子看得出来,鹿醒对你不是一般的喜欢,简直就是爱得够痴狂,当年追他的女孩可多了,他不是一直对你情有独钟嘛。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不太相信那个女孩,这话也许不太妥当,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面对姜希音一番直白的话,苏可情心里更加复杂起来,捋了捋头发:“谢谢嫂子关心,我会处理好的。我们……还是聊聊你和雪岩的事吧。”
姜希音往后靠在椅背上,又是一脸伤戚:“其实,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应该也清楚,他确实没那么爱我,反倒是我,有些死皮赖脸放不下。唉!真没想到我姜希音也会有这么不争气的一面。”
她虽然强忍,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苏可情一慌,急忙给她递上纸巾。
“嫂子,别难过。你这是有情有义,哪能说是不争气呢,大家都很尊敬你。”
“唉!感情这事,真是让人要脱几层皮。”
这话苏可情现在有了体会,心里也跟着一阵难过。
“可情,你不是外人,我也不傻,雪岩当初和我结婚,我虽然知道他没那么爱我,但还是以为能在婚后焐热他的心,没想到……唉……”
“嫂子,要不,你和雪岩再好好谈一次?”
“我也想啊,但他丝毫不给我机会。”姜希音又落泪。
“可是,就这么冷战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我本来是想缓一缓,让我们都冷静一下,但他执意要离婚,太狠心了!”
苏可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姜希音毕竟是独当一面的女企业家,擦掉眼泪,神色恢复了不少:“嫂子还是那句话,你别纠结,由你来接他的委托,嫂子反倒更放心一些。你接就是了,如果证据够充分,法院判离,我认了!”
苏可情沉默半会儿:“嫂子,既然您这么坦诚,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接了心里也好受些。”
“你特意约我出来,做得很好,嫂子谢谢你。”
苏可情沉默几秒,又问:“嫂子,除了你说的雪岩并没有那么爱你这一点,您觉得你们之间还有什么问题吗?”
姜希音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又露出复杂神色:“有!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暗恋着一个女人,而且,为此陷得很深!”
苏可情瞬间大吃一惊:“不会吧?是谁?”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他也始终不肯认。不过,我能感觉得到,也做过调查,任超也已经或明或暗承认了,不过他说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觉得姓任的没说实话!”
任超是慕雪岩除了鹿醒之外、最要好的朋友,市发改委的一个处长,他和慕雪岩的关系甚至比鹿醒还要亲密,因为他俩是发小。
苏可情一听姜希音这番话,更惊:“任超真的承认有这么一个女人存在?”
“没错。不过慕雪岩藏得可够深,这么些年,我硬是没能查出那个女人是谁。”
苏可情稍稍冷静了一些,似乎不太相信姜希音的猜测,不过又不好反驳。
“嫂子,你我难得一起吃顿饭,都先放一放,咱们美美吃一顿吧。”
“好,大不了法院判离婚呗,不过在此之前,我绝不会轻易放手!”
……
鹿醒边思考着夏芷悦打探到的消息,边继续跟着夏树宝的车。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突然发现,夏树宝将车开进了一条小巷。
鹿醒把车停在巷子口,朝里张望了片刻。这条巷子周边,看起来像是老旧的居民区,就算有客人网约打车,也不可能从把上车地点设置在这种地方。
这个反常情况,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
犹豫几秒,怕跟丢了夏树宝从而错过重要线索,鹿醒于是一打方向,把车开进了巷子。
缓缓开了几分钟,他看到了夏树宝的车,停在一栋平房前。而与此同时,鹿醒才发现,这是条死胡同,路已经到了尽头。
不过,他已经进退维谷,再进去怕夏树宝起疑,退回又怕错失良机。
正在纠结的时候,鹿醒看到前面夏树宝车的驾驶位车门打开,夏树宝从车上下来,竟然径直就朝他的车走来。
鹿醒心里一颤,呆呆望着他。
夏树宝缓缓走到了鹿醒的驾驶座旁,弯腰敲了敲他的车窗,然后隔着车窗,冷冷望着他!
鹿醒彻底惊住,似乎完全没想到,夏树宝看起来已经发现自己在跟踪他。
呆住几秒,控制住紧张,鹿醒放下了车窗,也盯着他。
夏树宝表情冷酷:“我上车,还是你下车,聊聊?”
这句话也证实了,他果然已经察觉了鹿醒的跟踪。
鹿醒深吸一口气:“你上车吧。”
说完,他解开了车门锁。
夏树宝绕过车头,打开副驾的门,从容冷静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