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稚嫩的童声，像一根针，戳破了刘彻耳边喧嚣的幻听。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卫青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方，面庞如同刀削斧凿，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小刘据稚嫩的声音，如同利刃刺穿了痛苦的藩篱，传进了天子的耳朵里。
一瞬间，那些该死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了。
刘彻的动作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一张白净可爱又带着几分天真的脸庞，正满是心疼地瞅着自己。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还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笨拙得可笑的力道，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打着。
刘彻一把攥住了儿子的小手，那只手小得可怜，被他宽大的手掌完全包裹。他扯动嘴角，硬生生从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据儿真棒呢，父皇感觉现在不疼了。”
他单手发力，轻松地将儿子整个抱了起来，让他像小时候那样，稳稳地跨坐在自己的脖颈上。
而后，他抱着儿子，转过身，重新面向殿内百官。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那双眼睛里，再也寻不到半分方才的崩溃，只剩下叫人骨头发寒的平静。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传朕旨意，各州郡国，海捕江充......”
刘彻声音沙哑，话说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他嘴角的弧度变得古怪，竟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期待的微笑。
“再等一下。”
“朕，要在天幕看完这后续的故事。”
朕倒要看看，这盘棋下到最后，究竟是谁得了最大的好处！
呵！
背地里藏着的那些人，你们是很有种，但记住了，待会天幕放完之后，尔等有一个算一个，都特么别想跑！
征和大逃杀，现在，提前开启！
皇帝的话音落下，满朝公卿，无一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嗡嗡作响。
他们在心里发了疯似的，为自家的后辈子孙祈祷着。
我的小祖宗们啊！求求你们了！
这等要灭九族的泼天惨事，你们可千万、千万、千万别掺和进去啊！
没看见吗？皇帝已经快要疯了！
儿子、孙子，现在你们就是老夫的亲祖宗老，我给你们磕头了，真的求你们了！
可千万别眼瘸地参与进去啊。
......
唐朝，贞观年间。
甘露殿内。
“这秦汉两朝，真是多兴巫蛊啊！”杜如晦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汉武帝在位末年的这一场巫蛊大祸，完全能说是，一场大案直接弄没了前汉近半的国运，也毫不为过。”
要是没有这场祸事，前汉储君的传承就不会突然崩断，也就不会出现出现后来八岁的幼帝登基，权臣屡屡当道不绝，以至王氏篡汉的现象！
历史的因果，从来都是这么清晰又明白。
李世民端坐在丹陛之上，手指轻轻捻动着自己那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末端。
贞观皇帝看着天幕里，那个正在一步步走向疯狂的汉武帝，嘴角微微轻挑，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我唐朝，比起前汉来说，就是强在了这里！”
“在对付巫蛊等邪道这一点上，没有一个前朝能与我大唐相比。”
“所谓巫蛊，祸国之道也！”
《唐律》里写得明明白白，巫蛊，乃十恶之首！
但凡做了，或者刚开始准备做，甚至只是有了这个想法，又或者帮着别人做，哪怕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下还没来得及动手......
《唐律》——统统族灭！
这就是他大唐对待巫蛊的态度。
听不懂？
没关系，如果听不懂的话，还有汉化包翻译，意思就是：我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露头，当场就给你秒了！
怎么说呢，这玩意儿，在大唐直接就被定义成了邪教思想，连讨论的余地都没有。
......
房玄龄站在旁边，看着自家皇帝那副斗胜了的公鸡一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他太了解这位陛下了，这时候要是不顺着他的话头捧个哏，恐怕陛下这股子傲娇的劲儿，还得端上好一阵子呢。
“圣人果然贤明。”杜如晦先是拱了拱手，紧接着语气突然转换，带上了些许轻松的调侃意味，说道：
“不过嘛，这巫蛊倒也不能全盘否定，说都是坏处，至少呢，前朝的种种巫蛊事，还是为咱们这群后世之人，留了些好处的。”
这句话里，转折来得太过突然，连一向稳重的杜如晦都诧异地侧过头，看向了他。
房玄龄迎着殿内众人好奇的目光，慢悠悠地笑道：“如果没有秦汉时期的人们对巫蛊的这份恐惧，以至于有人整日里琢磨着怎么镇压驱邪，我等又何来的‘压胜钱’啊？”
“反正老夫我小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元旦年节，族中长辈给我的压胜钱。那沉甸甸的一长串挂在腰带上，走起路来哗啦啦地响，啧.....心里别提有多美滋滋了呢。”
“哈哈哈哈~~”
“房相公，你小时候的压胜钱，肯定没有我的多！”
“嘿，谁能有你王氏家大业大啊！我看咱们杜相公小时候拿的钱都没你的多。”
“哎！我家不如杜相公也！”
杜如晦嘴角轻笑，也加入了与众人的胡侃中，“王侍郎这话可就捧杀我了，我京兆杜氏，不过小门小户，耕读传家之门，家里长辈哪会给那么多的压胜钱？”
李世民这时也插话了进去，“欸，克明这话，朕倒是可以证明，以前在秦王府，朕给高明他们几个压胜钱时，克明就在那啧啧艳羡，说自己小时候，杜家长辈只给他一个铜板意思意思。”
“哈哈哈......”
甘露殿内，一片喜气洋洋的融洽气氛，杜如晦在无奈的扶额，众人在哈哈大笑，连李世民都忍俊不禁。
谁还没有个‘贪财’嘴馋的童年呢？
谁小时候没把那刻着龙凤、刻着吉祥话的铜钱，偷偷藏在枕头底下，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做着买光长安城所有糖人的美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