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嬉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尴尬地看向刘子季。
刘子季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根红到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
把手里的粗瓷碗往石桌上狠狠一摔,碗“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瓣,里面的糙米饭洒了一地。
“不吃了!”
他大吼一声,
转身就冲出了院子,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人。
刘令公看着他的背影,
重重地叹了口气,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子,什么也没说。
刘子季一口气跑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心里又气又委屈,
还有一股深深的不甘。
他不是不想干活,
只是他一看到那片黄土地,就觉得浑身难受。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
就应该横刀立马,
建功立业,
怎么能一辈子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后老死在田间地头!
可他出身低微,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要势没势。
那些称王称霸的真命天子,
哪个不是出身贵族,一呼百应,还有大宗门在背后撑腰?
他一个泥腿子,拿什么跟人家争?
“唉!”
刘子季一拳砸在老槐树上,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大丈夫生不逢时,竟无用武之地啊!”
“呵呵,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啊?”
一个温和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刘子季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老槐树的树荫下,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个小小的算命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摊子后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颇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刘子季看着他,
觉得无比眼熟,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惊呼道:
“你是……刘半仙!
二十年前在我们村摆摊算命的那个刘半仙!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云游四方,再也不回来了呢!”
陈默笑了笑,点了点头:
“不错,我就是刘半仙。
在外云游了二十年,看遍了天下的战火和苦难,想着还是这里最清静,就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刘子季一番,
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二十年过去了,刘子季身上的龙骨之气越来越浓郁,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不修边幅,但眉宇间却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领袖气质。
那些跟着他混的所谓“狐朋狗友”,
也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樊屠勇猛过人,曹三合能文能武……
这些人,
将来都会是他开国的柱石。
果然是天命所归。
刘子季挠了挠头,
在陈默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刘半仙,你这二十年都去哪了?过得怎么样?”
“走遍了大江南北,见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
陈默淡淡一笑,
话锋一转,
“倒是你,都快三十岁了,怎么还整天跟一帮兄弟在村里混日子?
身为大丈夫,难道就不想出去闯一闯,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吗!”
刘子季叹了口气,
耷拉着脑袋:
“想啊!怎么不想!
我做梦都想干一番大事业!
可我出身低微,要钱没钱,要人没人,那些称王称霸的,哪个不是王室后裔?
我一个泥腿子,连本钱都没有,拿什么去闯?”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陈默缓缓道,
“出身从来都不是决定一个人成就的关键。
当年的陈百胜,
也不过是一个戍边的士卒,现在不也成了拥兵五十万的楚王了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试一番,
怎知自己成不了大事?”
陈默拿起桌子上那个用老竹根做成的签筒,轻轻摇了摇,递到刘子季面前:
“这样吧,
我给你算一卦,
抽一支签,看看你这辈子,到底有没有干大事的命。”
刘子季咧嘴一笑:
“行!那我就抽一支,看看刘半仙你算得准不准!”
他随手伸进签筒,
搅了三下,
抽出一支最上面的竹签。
竹签正面用朱砂写着四个苍劲的大字
积微成著。
“积微成著?啥意思啊?”
陈默接过竹签,缓缓说道:
“这签意思是,你现在没有一步登天的资本,想要干大事,得先从最微小的事情做起,一点点积累声望、积累人手、积累资本。
等积累到一定程度,
自然就能水到渠成,
一飞冲天。”
“那我该从什么事做起?”
刘子季连忙问道。
“在这沛乡县,你能接触到的、最适合积累声望的位置,只有一个——亭长。”
“亭长虽小,却能管十里地的治安、徭役、诉讼,你为人仗义,出手大方,当了亭长,十里八乡的人自然会服你。
用不了多久,你身边就能聚集起一批死心塌地的兄弟。
这就是你干大事的骨干队伍。”
“亭长?”
“可当亭长得花钱打点县里的官吏啊!我身无分文,哪来的银子?”
“你有。”
陈默笑了笑,
“二十年前,我给你父亲留了五十两银子,让他好好供你读书,你回去找他要,只要说是我刘半仙让你拿的,他一定会给你。”
“不可能!”
刘子季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爹把那点银子看得比命还重!我上次跟他要十个铜板买酒,他都追着我打了半条街!五十两?他绝对不会给我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
刘子季半信半疑地回了家,
“这银子,我给你留了二十年。”
刘令公把盒子塞到刘子季手里,声音沙哑地说,
“当年刘半仙说你将来能成大器,我虽然对你失望透顶,看在半仙的份上,我就信一次……别给我丢人。”
刘子季抱着木盒子,
愣在原地,
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直以为父亲看不起他,没想到父亲竟然把那五十两银子,整整留了二十年。
……
他用三十两银子打点了县令和县尉,
又请县里的大小官吏吃了一顿酒。
没过三天,任命文书就下来了,刘子季正式当上了沛乡县似水亭的亭长。
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地痞流氓,
现在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刘亭长”。就连以前总欺负他的县尉,也对他客客气气的。
当了亭长之后,
刘子季更是仗义疏财,谁家有困难他都伸手帮忙,打官司从来都是公正无私。
没过多久,
他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沛县。
不仅以前的那帮兄弟更加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十里八乡的青年才俊也纷纷前来投奔,他身边一下子就聚集了两百多号人。
陈默见时机成熟,
便将《玄武真功》传给了刘子季。
“你把这门功法传给你的心腹兄弟,让他们勤学苦练。”
“将来这些人,就是你横扫天下的精锐之师。”
刘子季如获至宝,
立刻把《玄武真功》传给了樊屠、萧天、曹三合等人。
众人日夜苦练,
武功进步神速。
半个月后,
陈默又拿出签筒,
递给刘子季:
“再抽一支签,看看你下一步该怎么走。”
刘子季依言抽了一支,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刘子季疑惑地看着陈默,“这是什么意思?我最近顺风顺水的,哪来的祸事?”
“祸事马上就来了。”
陈默淡淡道,
“县里很快就会下达命令,
征召徭役前往骊山修建皇陵,
你主动把这个任务接过来。押送徭役走到芒砀山的时候,就停下来,不要再往前走了。”
“什么?!”
刘子季一下子跳了起来,
“押送徭役去骊山?
这可是掉脑袋的苦差事!
路上只要跑一个人,我们这些押送的人都要被斩首!
我为什么要主动接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