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就像是一下中毒了一样。
将那些只有小说里才有的台词,脱口而出。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一开始她对尼克也不是这样的。
当初明明是她自己想的,玩玩就好。
反正又不要钱,就当是玩了一只免费鸭子。
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全都变了?
明明是免费的鸭子,她现在怎么开始爱不爱了?
林晚晚捏紧双肩书包,她一定是在这隔阂陌生的环境失去安全感,所以才会想要抓住第一个见到的人,把他当成自己的全部。
就像是雏鸟,总是拿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自己的妈妈,自己也是一样。、
对。
一定就是这样。
林晚晚安抚自己,一点都不想多去想的问题,安抚自己。
“晚晚,你怎么来了?”
陆羽正在院子里清洗兽皮。
厚重的兽皮冬天盖起来舒服,清洗起来却格外吃力。
她一个人站在椅子上,用一根木棍撬着兽皮。
借着杠杆原理反复挤压水分,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林晚晚推门进来,看了一眼,二话没说放下书包,撸起袖子就走了过来。
“我来帮你。”
陆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没拒绝,往旁边让了让。
两个人一起用力,那张沉甸甸的兽皮终于被翻了个面,泡进清水里。
陆羽侧目看了林晚晚一眼,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微微鼓着,手上动作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这张兽皮较劲似的。
“晚晚,”陆羽轻声问,“你不开心?”
“没有啊。”林晚晚回答得飞快,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用力按着水里的兽皮,“我挺好的。”
陆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林晚晚才像是被那道目光盯得不自在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我就是…想在你这儿借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借住?”陆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木棍都停了,“在我这儿住没问题,?只是晚晚,我家就一张床……”
“我打地铺就行。”林晚晚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倔强,“我又不占地方。”
陆羽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慢慢地问了一句:“你跟尼克吵架了?”
林晚晚垂下眼,手上的动作停了,手指攥着湿淋淋的兽皮边缘,指节泛白。
“我们没吵架,”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只是……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我住在他家不方便。”
陆羽愣住了,手里的木棍差点没拿稳。
“没什么关系?”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晚,“你们不是在交往吗?晚晚?”
“???谁说我们在交往了!”林晚晚有些破防。
就像是全世界都以为他们在一起,而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代品,那种破防,排山倒海地压下来。
林晚晚几乎是用吼的,声音里压着一种再也控制不住的情绪:“我们从来都没交往过!而且我们也绝对不会是那种关系!我早晚是要回去的,我不会留在这里。”
这话她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哪怕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去,可她还是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能回去,一定能回去。
“既然我早晚都要走,我就不会占着这个位子,所以我怎么好意思住在尼克家里?万一哪一天他带着喜欢的雌性回家,那多尴尬?”
“尼克有喜欢的人了?”陆羽问。
“我只是这样说而已。”林晚晚别过脸去,声音忽然淡了下来,“他是一个成年的兽人,就算有雌性,也很正常。”
陆羽没有抬头,继续揉着盆里的兽皮,指腹用力地搓过每一处褶皱,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晚晚。”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嗯?”
陆羽沉默了一瞬,揉着兽皮的手没有停,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一件事,你总是说要回去,可你真的,回得去吗?”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冻住了。
林晚晚猛地抬起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陆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陆羽没动,也没抬头。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想回去,就诅咒别人也回不去!”林晚晚的声音在发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我怎么就不能回去了?我一定能够回去!”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死紧。
陆羽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轻轻“嗯”了一声,就一个字,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继续低下头揉那块兽皮。
可她越是这样,林晚晚就越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嘴巴怎么也停不下来。
“我一定能回去的。”
“我不是暂时待在这里吗?又不是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
“我当然能回去,而且是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那种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在院子里来回走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像是在跟陆羽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陆羽始终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地搓着兽皮,偶尔拧一把水,哗啦哗啦的声响衬得林晚晚的念叨更加突兀。
“我一定能回去的……”
林晚晚的声音渐渐小了,像是一只被扎了个孔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她在院子角落里蹲下来,抱着膝盖,嘴唇还在微微动着,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话。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陆羽,还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