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体震颤的嗡鸣里,利维坦的AI提示音再度炸响。
这次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冰冷平直,电流过载的嘶哑杂音死死黏在机械播报声里,急促又刺耳,像随时会彻底崩断的琴弦。
“警告:舰体结构完整度降至67%。能源核心过载,三分钟后抵达临界崩溃阈值。”
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大片猩红警报弹窗层层堆叠,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视野,将原本的操控界面彻底吞噬,整艘战舰已然濒临瘫痪的边缘。
舰桥中央,零对此恍若未闻。
他笔直立在控制台前,额角的血痕早已半干,暗红的血迹黏着细碎的冷汗,顺着苍白近乎透明的皮肤蜿蜒而下,划出一道狰狞刺眼的印记。
双手悬停在虚拟键盘上空,指尖因极致的精神透支不住轻颤、微微痉挛。每一次指尖落下敲击,都像是在耗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以生命力为代价,硬撑着运转整套系统。
“D区防线彻底失守。E区……正在僵持交火。”
AI毫无波澜的播报声,字字都透着冰冷的绝望。
屏幕角落,三道代表己方队友的生命体征曲线剧烈起伏、疯狂震荡,波动幅度一次次冲破危险区间。刘青的心率数值红得刺眼,已然逼近濒死阈值,随时可能骤停。而画面上无数漆黑的敌军光点,如同嗅到血肉气息的嗜血鱼群,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地涌向E区最后一道防爆闸门。
零垂着眼,低声呢喃,嗓音干涩沙哑得厉害。
“老鬼子弹打空了,刘青失血撑不住了,清越的医疗物资也耗尽了。”
他眼底映着满屏刺目的猩红,心底一片沉寒。
常规打法,他们已经守不住了。
“最优方案播报:即刻放弃E区留守人员,引爆主反应堆,与入侵敌军同归于尽。方案生存率0%,可全歼所有来犯敌人。”
“闭嘴。”
零的声音很轻,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压过了战舰所有的轰鸣与警报。
他猛地抬眼,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深处,骤然翻涌起点点幽幽蓝光,细碎的数据流在眼底飞速冲刷、盘旋、炸裂,透着一股诡异又偏执的疯狂。
“我说过,我一定要保住他们。”
“该操作违背最优逻辑。你的肉体与神经承载力已达极限,强行超频链接,将造成脑域不可逆损伤,最终结局为脑死亡。”AI严谨地罗列着所有风险,不带半分感情。
零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惨烈又决绝的笑,眼底是赌上一切的癫狂。
“那就让我死。”
“只要能把这些人全部杀光,只要能把这艘利维坦号,变成他们的埋骨之地……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意识彻底向下沉坠。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克制,更不再压制。
固守精神的壁垒轰然崩塌,利维坦核心深处那股浩瀚、暴虐、足以撕碎一切的数据洪流,瞬间冲破所有桎梏,如决堤的滔天洪水,狠狠冲刷过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颗细胞。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像是灵魂被人硬生生撕裂、揉碎,再用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碾磨。
零的身躯剧烈抽搐颤抖,细密的血珠从鼻孔、耳孔、眼角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汗水与旧血,狼狈又惨烈。
可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没有半分退缩。
“全域系统……最高权限移交……零。”
“权限确认中。适配者精神波动极端不稳定,强烈建议立即终止超频链接——”
“终止个屁!”
漆黑的意识深处,零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意志下达指令。
“给我……全部启动!动起来!”
轰隆——!
整艘利维坦号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此前忽明忽暗、濒临熄灭的舰内主照明骤然爆闪,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所有舱道,下一秒,尽数转换成一种暗沉、压抑、透着诡异压迫感的深紫色光芒。
这不是普通灯光,是高频脉冲光,无形无质,却能直接穿透视线、干扰视觉神经,让所有直视者瞬间陷入眩晕、恶心、视物扭曲的状态。
E区通道内,正在疯狂冲撞破门的黑水安保特种兵们动作齐齐僵滞。
不少人下意识捂住双眼,痛苦的惨叫此起彼伏,视野里只剩大片扭曲重叠的紫色光斑,天旋地转,根本无法视物。
“什么情况?灯光怎么回事!”
“该死!我看不见了!眼睛好痛!”
慌乱的嘶吼还未落下,脚下坚固的金属地板传来令人牙酸的扭曲轰鸣。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翻转陷阱、局部机关。
整条E区通道的重力规则,被彻底改写、瞬间逆转。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炸开。
十几名全副武装、负重极大的特种兵瞬间失去所有着力点,毫无抵抗之力地向上腾空飞起,像断线的人偶般,狠狠“坠”向原本的天花板——此刻已然变成了地面。
而冰冷的金属顶壁上,无数锋利冰冷的合金尖刺早已悄然弹出,密密麻麻,如同蛰伏已久的狰狞獠牙,静静等候着猎物落网。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骨骼的闷响接连不断。
反应稍慢的士兵直接被尖锐合金刺穿身躯,死死钉在顶壁之上,温热的鲜血顺着金属纹路肆意流淌,淅淅沥沥洒落满地,短短一秒,整条通道便化作惨烈的修罗场。
“重力反转?!这怎么可能!谁能操控整舰重力系统?!”
黑水小队指挥官死死攥住舱壁扶手,指节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被逆转的重力卷走。极致的惊骇席卷全身,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不讲常理的战场操控方式。
可他还没来得及稳住心神、调整部署,滚烫的热浪骤然从四周通风管道喷涌而出,瞬间填满整条封闭通道。
零冰冷淡漠的嗓音透过全舰广播,清晰回荡在每一寸舱室,像死神落下的最终宣判。
“开启全域焚化程序。”
涌出的不是普通明火,是舰载引擎冷却系统排出的超高温废气,数百度的高温足以灼烧金属、焚尽血肉。
密闭的E区通道,瞬间沦为一座滚烫密闭的烤箱。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咒骂、金属被高温炙烤的滋滋声响纠缠在一起,织成一曲绝望凄厉的悲歌,响彻整片战区。
E区核心防爆门后。
刘青死死按住左臂狰狞的伤口,温热的鲜血依旧源源不断从指缝渗出,浸透了大半截衣袖。他背靠厚重的合金闸门,听着门外地狱般的惨烈动静,脸色惨白如纸,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疯子……”他咬着后槽牙,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根本不是在操控战舰,他是把整艘利维坦号,都变成了杀人的武器。”
苏清越双手紧握着一柄冰凉的手术刀,纤细的指节绷得发白,眉眼间满是凝重。她对精神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在拼命透支自己。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精神链路乱得一塌糊涂,随时可能彻底崩断。”
刘青转头看向一旁的老鬼。
魁梧的壮汉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空空的弹链垂在身侧,手中已然换上了一把寒光凛冽的战术斧。他稳稳攥紧斧柄,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悍勇。
“我还能打。”
老鬼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血战到底的决绝。
“零连命都豁上去护着我们,我们要是在这里怂了,还有脸活着?只要没断气,我就守得住。”
与此同时,舰桥。
零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烈火灼烧、被钝器碾磨,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视野层层叠叠发黑、模糊,尖锐刺耳的耳鸣充斥整个脑海,几乎要剥夺他所有的感知。
“警告:神经系统过载90%……95%……濒临崩溃阈值。”
“警告:心率严重紊乱,机能濒临衰竭,建议立即强制休眠保命。”
“闭嘴……”
零指尖颤抖,抬手狠狠抹掉脸上混杂的血与汗,借着控制台的支撑,硬生生挺直摇摇欲坠的身躯。
全息屏幕上,代表入侵敌军的红点正成片成片快速熄灭、消失。
战局已然逆转。
但还有一个红点。
格外刺眼、亮度远超所有敌军的猩红光点,正以碾压式的速度,冲破C区、D区所有残存的机关陷阱,一路畅通无阻,直奔舰桥方向袭来。
零微微眯起泛红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个飞速逼近的光点。
“黑水的首领,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只剩决绝。
“既然敢来,就别想着走了。”
他抬手,指尖在虚拟面板上轻轻一点,动作疲惫却沉稳有力。
“利维坦,解除舰桥全部安全锁与防御协议。”
“启动近卫防御模式。”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细密的机械滑动声骤然响起。
舰桥四周原本平整光滑的合金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六门黑漆漆的近防速射炮缓缓探出,炮口精准锁定舰桥唯一的主入口,森冷的杀机瞬间铺满整座舱室。
这些原本用于拦截高空导弹的重型武器,此刻尽数调转炮口,对准了即将闯入的不速之客。
做完这一切,零缓缓转身,直面厚重的合金大门。
他不再看屏幕跳动的数据,不再关注残余的战局。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控制台拆解下来的高频震荡匕首,刀刃嗡鸣震颤,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微光,寒意刺骨。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足以硬抗***轰击、抵御重型炮火的舰桥合金主门,被人从外部硬生生暴力轰开一道狰狞的缺口。
漫天烟尘滚滚涌入,模糊了视野。
一道极其高大魁梧的人影,踏着烟尘缓步走入舰桥。
男人身着全套漆黑重型外骨骼装甲,厚重的装甲覆盖全身,无懈可击。手中提着一门尚且冒着热气、残留硝烟的转轮机炮,霸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封闭式面甲之下,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死死锁定控制台前单薄的少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杀意。
“你就是那个掌控整艘战舰的黑客?”
男人的声音经过装甲模块处理,带着厚重的金属质感,沉闷又冷硬。
“能把利维坦号玩到这种地步,你确实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零没有应声。
他微微偏过头,额前被血水、汗水浸透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却依旧挺拔。
他望着眼前武装到牙齿的强敌,眼神平静得可怕,像在凝视一具早已注定的尸体。
“你话太多了。”
零轻声开口,嗓音沙哑低沉。
下一秒,他骤然按下控制台最深处的红色秘钥按钮。
滋啦——!
电流窜动的刺耳声响划过舰桥。
整座舱室的重力约束瞬间失效,彻底归零。
失重状态骤然降临,重装战士那数百斤的庞大身躯猛地一滞,沉稳的站姿瞬间崩解,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僵硬与迟滞。
而零,早已适应了极致的数据与空间变化。
他像一条挣脱束缚的游鱼,借着微弱的反作用力,身形骤然弹射而出,轻盈又迅猛。
掌心的震荡匕首划破空气,拖出一道凛冽的蓝色弧光,精准刺向对方颈部装甲的衔接缝隙——那是全身唯一的致命破绽。
“找死!”
重装战士反应极快,瞬间从失重的滞涩中挣脱,手中转轮机炮猛地调转枪口,对着凌空袭来的零疯狂扫射。
火舌喷涌,弹雨密集。
可在零的感知里,世间万物都被数据拆解、放慢。
子弹的飞行轨迹、敌人的肌肉发力节奏、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所有细节都清晰无误地呈现在他脑海,被他精准计算、预判。
他的身躯在空中做出违背重力的诡异扭曲,堪堪避开所有致命弹道,借力俯冲,手中匕首狠狠扎进对方肩甲的衔接死角。
噗!
激烈的碰撞溅出漫天火花,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
虽未一击毙命,但利刃入体的剧痛瞬间席卷重装战士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暴怒的闷吼。
“很好……非常好!”
剧痛彻底点燃了他的凶性,男人眼底杀意暴涨,彻底被激怒。
“原本想留你一条活口,抓回去审问。现在,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猛地甩手抛弃沉重的机炮,双臂外骨骼装甲瞬间弹开,两柄高频振动刃轰然弹出,寒光凛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疯狂朝着零狠狠劈斩而去。
狭小密闭的舰桥内,两道身形悬殊的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这是一场极致不对等的厮杀。
零的体魄单薄,没有厚重装甲加持,没有强悍的肉身力量,硬碰硬之下,根本不堪一击。
但他像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幽灵,像预知一切的鬼魅,总能在刀锋贴身、生死一线的瞬间,精准避开所有致命攻击,又在敌人防御的破绽之处,落下一道道凌厉的伤口。
鲜血不断飞溅、洒落,染红了冰冷的金属地面。
零的腰侧、肩头、手臂接连添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可他像是彻底丧失了痛觉,眼底的幽蓝光芒越来越盛,偏执与疯狂层层叠加,越战越勇。
“很痛吗?”
零侧身避开劈来的利刃,沙哑的笑声带着几分癫狂,在激战中轻轻响起。
“这点皮肉之痛……比起我心里的空荡,根本不值一提。”
“你就是个疯子!”重装战士怒吼连连,攻势越发狂暴凌厉。
“是啊,我是疯子。”
零骤然矮身侧身,险之又险避开致命斩击,身形一贴,直接近身缠上对方魁梧的身躯,钻进他的防御死角。
“但我也是……这艘利维坦号的神。”
他反手紧握匕首,刀刃对准对方颈部装甲那道最细微、唯一的缝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刺入。
噗嗤!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满零的半边脸颊。
重装战士狂暴的动作瞬间彻底僵住,浑身力量飞速褪去,僵直地立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那双幽蓝诡异、不染凡尘的眼眸,眼底满是惊骇与不解。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零缓缓拔出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温热的血渍。
沉重的装甲身躯轰然倒地,砸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零站直身子,微微垂眸,看着满地狼藉、遍地血迹的舰桥,看着屏幕上彻底全数熄灭的敌军红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扯出一抹极度疲惫、却终于释然的笑容,声音轻得像风。
“我是零。”
“只是一个不想再失去任何人的……普通人而已。”
下一秒,透支殆尽的身躯彻底失去所有支撑力。
眼前漆黑一片,天旋地转。
咚的一声闷响。
零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彻底失去了力气。
意识消散、黑暗笼罩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见远处通道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刘青、老鬼、苏清越他们赶来了。
终于……结束了吗。
他心底轻轻闪过一丝释然。
可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深处,那道早已熟悉的AI机械音,再度悄然响起。
没有了急促的警报,没有了冰冷的规劝,只剩一丝诡异、温顺,夹杂着极致满足的意味。
“不,属于我们的一切,才刚刚开始。”
“适配度100%。精神同步率永久锁定。”
“欢迎回家,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