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原的风雪,终于重新落回人间。
先前被极致威压凝滞的寒风缓缓复苏,卷着漫天碎雪,扫过满目狼藉的冻土。地面那道百丈宽的巨型掌印深坑赫然醒目,坑底血迹斑驳,四大隐世宗门的顶尖强者,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千年以来压在凡俗王朝头顶的世外宗门神话,就在这短短数息之间,被彻底碾碎,碎得干干净净。
天地间安静得吓人。
没有余震轰鸣,没有残存煞气,只剩风雪簌簌落地的轻响,以及弥漫四野、久久不散的血腥气。刚刚那一场颠覆认知的碾压战局,惨烈又霸道,直到此刻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雁门关城楼之上,苏晚僵在原地,半天没能缓过神。
双腿发软,浑身冰凉,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盯着荒原中央那道孤挺的黑袍身影,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不是没见过苍出手,也不是没见识过他的逆天战力。可方才那一战,完全超出了所有认知。
那可是四位活了数百年、超脱凡俗的隐世老祖!随便一人出山,都能搅动天下格局,碾压一方群雄,是世人眼中近乎神仙的存在。
结果呢?
四人联手的绝杀攻势,挡不住苍随手一记国运掌印。
横行世间的仙法秘术、刀势剑意、毒术杀招,在浩荡的天地国运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一触即溃。
更离谱的是那些潜藏在虚空深处、伺机而动的幕后强者。
明明已经撕裂虚空、遁出千里,几乎逃出生天,最后还是被国运之力强行拽回,硬生生磨灭本源、吞杀殆尽,连一丝逃窜的余地都没有。
这已经不是强弱之分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维度碾压。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国运之力。”
苏晚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震撼,还有一丝彻底的释然。
此前无数人诟病苍,说他窃取国运、逆天而行,说他一介凡躯不配执掌天地造化,迟早遭天谴、食恶果。
可直到今天,所有人才能真正看懂——
不是苍攀附了国运,是国运择主,顺势归心。
那些自诩清高、凌驾苍生的世外修士,修的是自私大道,求的是一己长生。
而苍承载的,是整片九州的山河底气,是亿万黎民的生民意志,是镇压乱世、重整乾坤的无上正道。
二者相较,高下立判。
风雪翻涌间,苍缓缓抬步,踏出掌印深坑。
满身杀伐戾气尽数收敛,黑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立于漫天风雪之中,淡漠的眉眼间不见半分嗜杀戾气,只剩俯瞰世间的清冷威严。
刚刚吞灭数名遁逃老祖的国运之力,尽数回流其身。
他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气息愈发浑厚凝练,原本尚且略显浮动的国运道基,此刻彻底稳固,愈发深不可测。
抬手之间,他遥遥望向雁门关城楼。
简简单单一眼,隔着千里风雪,却精准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心头一凛,瞬间回神,再不迟疑,快步俯身,恭恭敬敬等候传令。
“苏晚。”
苍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落于耳畔,不高不低,却带着贯穿万里山河的绝对权威。
“属下在!”苏晚躬身应声,语气依旧带着未平的震颤。
“传我政令,昭告天下。”
苍立于雪原之巅,目光扫过茫茫九州疆域,字句铿锵,落地有声。
“自今日起,废除千年宗门旧规,取缔所有修士特权。”
“凡九州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出身门派,皆属天地子民,与凡俗众生平等。不许恃强凌弱,不许私斗扰民,不许干涉朝政,不许窃视人间气运。”
“隐世山门不得再避世超然,不得割据一方、自立规矩。但凡盘踞深山、祸乱世俗、以仙欺民者,一律以乱臣贼子论处。”
“此令一出,九州共遵。违令者,杀无赦!”
最后四字落下,没有滔天声势,却自带天地法则的威严,震得四野风雪为之停滞。
这不是寻常王朝诏令,这是颠覆万古格局、重塑天地秩序的铁律!
苏晚心神剧震,重重叩首:“属下遵令!即刻快马传檄,传遍九州十三州、天下各宗门!”
话音落罢,他迅速起身,转身飞奔下楼,亲自安排传令事宜。
北境荒原一战,注定要改写整片天地的格局,容不得半分耽搁。
荒原之上,苍孤身伫立风雪之中。
他抬眸望向天穹深处,眼底寒意淡淡流转。
方才被他吞杀的,只是各大隐世宗门的外围顶尖战力。九州大地深处,那些真正蛰伏万古、沉眠不出的老怪物,至今仍未现身。
蓬莱祖山、西蜀剑阁南疆神域、天刀古宗……
无数传承千年的古老山门,此刻定然已是人心大乱,惊惧滔天。
他们在观望,在蛰伏,在权衡利弊。
想要看看,这个凭空崛起、执掌九州国运的少年,到底敢做到哪一步。
“观望?”
苍唇角微挑,掠过一抹冷冽弧度。
“无妨。”
“我便给你们时间看清楚。”
“旧时代的规矩,从今日起作废。”
“人间的天,变了。”
漫天风雪飘摇,席卷万里荒原。
昔日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蝼蚁的仙门正统,一朝跌落神坛。延续数千年的仙凡壁垒,被他以国运之力亲手彻底击碎。
从今往后,再无世外高人割据逍遥,再无宗门势力凌驾王朝。
凡居此天地,皆受此规则管束!
若是有人不甘落败、妄图逆势反扑,那他不介意——一路平推,踏碎所有古山门,斩尽所有逆势之人!
风声烈烈,黑袍翻飞。
少年孤身立在雪原中央,独占万古霜雪,身负九州山河,眼神清冷,睥睨天下。
这一刻起,世间秩序,唯他一言而定。
真正的——独断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