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楚州牧的天帝法相 > 第49章:王家兄弟

第49章:王家兄弟

    百家谷里的茶点还没有完全撤走,但方才仙魔切磋的喧闹已经被寂面君吓散了大半。各学派弟子三三两两收拾着石桌上的茶盏和点心碟子,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目光不自觉地往谷口方向瞟,似乎在确认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是否真的已经走了。

    苏衍辞倒是不着急。他带着那头白鹿慢悠悠地穿过广场,沿途不时有儒家师弟向他行礼,他一一点头回礼,脚步却没有停。白鹿跟在他身后,鹿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对毛茸茸的鹿角上苔藓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绿意。走到广场东侧时,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广场东边有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几棵老槐树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此刻那里坐着九个年轻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人。不是相貌有多相似——实际上这九个人的面相差异极大,有的浓眉虎目,有的清秀斯文,有的棱角分明。但他们的坐姿、谈吐、和彼此之间那种松弛而自然的默契,像是一窝同胎的狼崽,各自脾性不同,但骨子里的血脉骗不了人。

    苏衍辞认得他们。王向阳的弟弟们。九个弟弟,九个截然不同的气质。但他们围坐在老槐树下时,那种松弛而自然的氛围,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一个事实——这就是王向阳的兄弟们。

    最显眼的是老三王玄戮。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石凳上,身形魁梧得像一座小山,比旁边的兄弟们高出了足足大半个头。一头墨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面容棱角分明,浓眉虎目,颌下已有短须,看起来比他实际的年龄要成熟得多。裂穹魔枪斜靠在身旁的槐树干上,枪身通体乌黑,枪尖处隐隐有暗紫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是封印着什么不甘沉寂的力量。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老四王惊尘。比起老三的魁梧霸道,王惊尘的身形更修长一些,面容也更清秀,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少年将军特有的锐气。他的破岳长枪横放在膝上,枪身银白,枪尖泛着淡淡的寒芒,正用一块鹿皮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枪杆。

    老五王洛星坐在老三左手边,手里正把玩着一柄银光流转的环刃。环刃在他指尖翻飞旋转,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银色光圈。他的背上负着一张比寻常弓大了足足两圈的长弓,弓身通体深蓝,弓臂上刻满了细密的星图铭文——碎星沧澜弓。天下第三并列的神射手,这个称号放在任何时候都值得炫耀,但他似乎对此毫不在意,只是专心地玩着手中的环刃,偶尔抬头跟旁边的老六搭几句话。

    老六王枭逆蹲在石凳上——对,蹲,不是坐。他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石凳上的枭鸟,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在阴影中微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枭首鬼斧就靠在石凳旁边,斧柄比寻常战斧长了近一倍,斧刃呈诡异的弯月形,远远看去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夜枭。他的存在感极其稀薄,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很容易把他当成一团堆在石凳上的深色衣袍。

    老七王戾渊坐在老槐树的阴影最深处。他的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灰白色,瞳孔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蠕动。蚀魂爪刃套在他的双手上,十根锋刃在阴影中泛着幽幽的寒光。他的气质跟其他兄弟截然不同——如果说老三是山,老四是将,老五是星,老六是影,那老七就是渊。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潭。他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其他几个兄弟都会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几分。

    老八王镇穹、老九王荒戮、老十王玄煞、老十一王曜玄四个人挤在一张石桌旁,正在分一碟从农家那边顺来的桂花糕。王镇穹的固山重锏靠在石桌腿旁,锏身上的棱纹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跟他本人一样沉默寡言。王荒戮的蛮荒阔刀随意地搁在脚边,刀背上还有昨天在山下劈柴时留下的木屑。王玄煞把玩着手中的幽煞短戈,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一边跟老十一争论着什么,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王曜玄年纪最小,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手里那杆耀光灵戟比他自己还高半个头,但他握着却毫不费力,正用另一只手跟老十抢最后一块桂花糕。

    苏衍辞走到老槐树下,那头白鹿乖巧地停在他身后半步处。正在争抢桂花糕的老十和老十一同时抬起头,看见是儒家大师兄,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站起来行了个礼。其余几个兄弟也纷纷点头致意,连蹲在石凳上的老六都微微抬了抬下巴。唯独老三王玄戮依旧大马金刀地坐着,只是将裂穹魔枪往旁边挪了半尺,给苏衍辞腾出个位置。王玄戮跟苏衍辞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和这位儒家大师兄不算熟,但在百家谷碰过几次面,彼此都认得。

    “刚才寂面君从这里路过,没把你们吓着?”苏衍辞在王玄戮对面坐下,白鹿乖巧地卧在他脚边,鹿角上的苔藓已经恢复了柔顺的光泽。他说话的语气随意而从容,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那个戴面具的?他刚才在广场上把凌宸仙和墨阎煞都吓跑了,路过咱们这儿的时候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看了几眼,然后走了。”老十一王曜玄抢着回答,耀光灵戟还握在手里,说到寂面君时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带着几分后怕,“大师兄,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很怕他?”

    “好奇可以,别去招惹。”苏衍辞语气平淡,但话里的警告意味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九个兄弟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老三王玄戮身上,“说正事吧。你们的大哥王向阳,如今正在楚州牧李宇麾下效力。楚州刚拿下辰州,正是用人之际。你们九个,就不打算下山去看看?”

    九个兄弟互相对视了几眼。老四王惊尘停下了擦拭枪杆的动作,老五王洛星手中的环刃也停止了旋转。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一四个年纪较小的倒是齐齐看向老三,显然在这个大家庭里,大哥不在时,三哥说了算。王玄戮沉默了一息,将裂穹魔枪从树干旁拿起来横放在膝上,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认真思考苏衍辞的话,又像是在琢磨该怎么措辞。

    “没有必要。”他开口了,声音沉稳而低沉,像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闷响,“大哥如果真的需要我们,他会写信。他没写信,就说明他在楚州一切都好,用不着我们操心。再说我们哥几个在山上也不是闲着——老四每天练枪,老五每天射箭,老六老七各自有各自的修行,剩下几个小的也得有人看着。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二哥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我们兄弟十一个,大哥在楚州,二哥不知所踪,剩下我们九个要是也散了,以后再想聚在一起可就难了。”

    苏衍辞听完这番话,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继续劝说。他只是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盏放回石桌上。他的目光在王玄戮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确认这位王家老三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托词。然后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头白鹿也跟着站起来,抖了抖耳朵。

    “也好。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不便多说。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想讲——如今天下十二州风起云涌,楚州刚拿下辰州,天衍圣教在梧州闹得正凶,北方六州和塞外草原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们九个迟早是要下山的。与其到时候被人请下山,不如自己主动下山。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听不听随你们。”他转过身,朝儒家山峰的方向走去,白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白鹿蹦蹦跳跳地跟在主人身后,鹿蹄踏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玄戮目送苏衍辞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横放在膝上的裂穹魔枪,枪身上的暗紫色纹路在晨光下微微跳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眼巴巴看着他的弟弟们。

    “都看我干什么?吃你们的桂花糕。”

    老十和老十一立刻又为最后一块桂花糕争夺起来。老四王惊尘继续低头擦他的破岳长枪,枪杆已经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照了。老五王洛星重新开始把玩手中的环刃,银光在他指尖翻飞旋转。老槐树下恢复了方才那种松弛而慵懒的气氛,仿佛苏衍辞从来没有来过。

    但王玄戮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裂穹魔枪的枪身。大哥在楚州打仗,二哥不知所踪。他是老三,是眼下九个兄弟里最大的那个。有些决定,迟早要由他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