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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武信忠落网,山海关封关

    第三十七章武信忠落网,山海关封关

    南京的深冬,湿冷之气钻骨入髓,特务处本部后院的刑讯室,更是连窗缝里都透着彻骨的寒意。没有明灯高照,只在墙角悬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跳跃间,将地上青石板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也把桌前那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狼狈。

    武藤忠信瘫坐在冰冷的木椅上,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椅背上,勒得早已泛白。他此刻卸去了平日里干练沉稳的伪装,身上仅剩的一件贴身短褂沾满灰尘,额角虽然渗着细密的冷汗,身体却因寒冷不住地颤栗,原本锐利的眼眸黯淡无光,只剩下满心的绝望。他化名武信忠,在华夏大地潜伏了整整十年,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终究还是落得这般阶下囚的下场。

    十年之前,身为日本旧贵族后裔的武藤忠信,凭着自己对汉学知识的精通与缜密的心思,受军部密令潜入中国。那时北洋政府内部混乱腐朽,他揣着重金上下打点,轻易便在北洋政府内部谋了个差事,隐于暗处搜集军政情报,蛰伏多年从未露出半点马脚。待到北伐军势如破竹,北洋政权摇摇欲坠,他又审时度势,伪装成心系华夏、不满北洋昏聩的有志之士,假意暗中投诚北伐军,靠着所谓的“投诚功绩”,一路顺风顺水,在复兴社成立之初,便成功打入核心,最终在特务处落地生根。

    这一路的布局,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特务处戒备森严,能人辈出,多少探子妄图渗透都折戟沉沙,而他凭借滴水不漏的伪装、深谙华夏官场的人情世故,稳稳站住了脚跟,甚至得到了上司的初步信任。他心中怀揣着军部赋予的重任,本以为能在此长期潜伏,扎根南京军政核心,源源不断地窃取绝密情报,为大日本帝国立下不世之功,甚至早已规划好后续的潜伏计划,想着如何一步步攀爬,接触更核心的机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机关算尽,却在进入特务处仅仅一年多的时间里,便彻底暴露身份,沦为阶下之囚。从风光无限的特务处情报股长,变成被绑待审的落网间谍,不过短短一日之间,落差之大,让他如坠冰窟。

    作为早年潜伏中国的间谍,武藤忠信与后来那些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视死如归的死忠截然不同。他出身旧贵族,更看重自身安危与利益权衡,所谓的帝国信仰,不过是他谋求前程的工具,骨子里贪生怕死,抗刑讯的能力更是极差。他向来自诩识时务者为俊杰,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此刻眼见身份败露,退路尽断,根本不用特务处的人动用大刑伺候,心中的防线便彻底崩塌。

    刑讯室内,负责审讯的特务面色冷厉,刚摆出刑具,还未开口施压,武藤忠信心如死灰,彻底放弃抵抗,一脸泰然地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他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武藤忠信,潜伏代号,潜入中国后的所有行动,以及此次在南京执行的情报窃取任务,甚至连暗中与他联络、负责接应传递情报的间谍小组人员名单,都毫无保留地供述出来,只求能留一条性命,莫受皮肉之苦。

    得来全不费工夫,审讯的特务当即上报,特务处迅速行动,按照武藤忠信交代的名单与藏匿地点,连夜展开抓捕行动。不过一夜功夫,潜藏在南京各处的日谍小组被一网打尽。行动结束后,特务们清点缴获物资,收获颇丰,除了大量用于间谍活动的资金,还搜出了不少武器装备,包括两台当时极为先进的小型军用电台、微型照相机等等,这些都是国内难得一见的精密器械,价值不菲。

    此次破获重大日谍案件,一举端掉日军潜伏在南京的重要情报网点,堪称特务处近期最亮眼的功绩。唐纵作为此次行动的直接负责人,论功行赏,自然是头一份,不仅在上级面前狠狠露了脸,获得重重嘉奖,还因缴获的大量资金与装备,得了不少实际好处,可谓是立功又发财。而他心里清楚,这一切的发生,归根结底都要归功于李拾崑。若不是李拾崑心思缜密,在查探宝鼎线索的过程中,意外察觉武藤忠信行踪诡异,抓住细微破绽顺藤摸瓜,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破获这起间谍案。

    念及此处,唐纵对李拾崑的感激之情愈发深厚,两人本就因数次联手行动默契十足,此番过后,更是情谊渐深,俨然有了莫逆之交的模样。唐纵在南京军政界人脉广博,手中掌握的资源颇丰,为了报答李拾崑,也为了维系这份情谊,他当即动用自己的关系,特意为李拾崑、尹继祖、尹娇与吴翔四人,办妥了前往北平的机票。

    此时民航客运在国内尚属稀罕事物,机位一票难求,寻常人即便有钱也难以买到,大多只能依靠火车、马车辗转奔波,一路耗时长久,辛苦不堪。唐纵此举,直接省去了四人一路舟车劳顿、辗转换乘的麻烦,让他们能舒舒服服地赶赴北平,这份人情,分量不可谓不重。李拾崑心中了然,却也没有过多推辞,只将这份情记在心里。当下诸事已定,他们也该尽快离开南京,返回北平从长计议。

    出发当日,南京明故宫机场略显空旷,几架银灰色的飞机停在跑道上,机身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巨大的螺旋桨静静伫立,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机械力量感。尹继祖、尹娇、吴翔三人站在停机坪上,皆是难掩眼中的新奇与兴奋。

    吴翔性子向来跳脱,盯着眼前的飞机来回打量,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这就是能飞上天的铁疙瘩?以前我只听人说过,今日总算亲眼见着,还能坐上去,简直跟做梦一样!”尹继祖虽沉稳些,却也忍不住抬眼打量着这庞然大物,眼神里满是探究;尹娇素来开朗外向,虽不至于大呼小叫,可嘴角的笑意根本就藏不住。

    李拾崑站在一旁,飞机他已经坐过一次,当时曾跟着唐纵从青岛飞回南京,所以表面看来很是平静,但心中却颇有一番思量。他自幼跟随师父修行,师父修为高深莫测,早已是元婴境的大能,即便如此,师父御空飞行,也不过是凭借修为腾云,离地不过百丈,堪堪隐入云雾,坚持一炷香的功夫,飞行最远不过百里,便需落地调息续气,损耗颇大。

    而眼前这飞机,不过是凡铁铸就,却能搭载数十人,稳稳升空,离地千丈,翱翔于云端之间,飞行速度更是瞬息千里,远超师父腾云之速,单论飞行之力,比师父的元婴修为还要强盛十倍有余。李拾崑望着眼前的飞机,不禁暗自思忖,如今世间科学昌明,工业鼎盛,西洋列强凭借这般工业技艺,造出无数远超人力、甚至堪比修行神力的器物,国力早已远远胜于积贫积弱的民国。

    这世俗的工业力量,竟能达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打破了他过往对修行与力量的认知。他自幼潜心修行,一心追求长生大道、修为精进能行凡俗所不能。可如今看着这飞机、看着世间日新月异的工业技术,心中第一次生出迷茫。修行之人抛却凡尘,苦修数十载,所求不过长生与超凡,可当世俗的科技力量,能轻易做到修行者难以企及之事,那修行除了追求长生不老,究竟还有何意义?这世间的大道,究竟是修行的仙道,还是这世俗的科技之道?一念及此,他心中思绪万千,对西洋诸国的工业文明,也悄然生出了几分探寻之意,暗想着日后若有机缘,定要前往一探究竟,看看那片土地上,究竟孕育出了怎样的惊人力量。

    不多时,四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登上飞机,落座之后,机身缓缓启动,螺旋桨飞速旋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颠簸,飞机逐渐滑跑升空,冲破云层,向着北方飞去。透过舷窗望去,地面的房屋、河流、山川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四周白云缭绕,仿佛置身仙境,四人一路惊叹,直至飞机平稳飞行,才渐渐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飞机航行顺畅,不过半日功夫,便已抵达北平。待四人走下飞机,踏上北平的土地,寒风裹挟着京城独有的凛冽干燥气息扑面而来,街边的树木落尽枝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处处透着深冬的萧瑟。此时已是民国二十三年元月中旬,腊八节早已过去,按照老北京人千百年来的习俗,年关已然将至。

    北平城内,年味儿渐渐浓厚起来,大街小巷里,商贩们开始摆摊售卖年货,春联、福字、糖果、干果琳琅满目,街边的胡同里,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家家户户都开始盘点一年的买卖,清算内外债务,打扫庭院,预备年货节礼,忙着迎接新年的到来。街头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或多或少带着过年的期盼,与南京的清冷娴静相比,北平的年关,多了几分凡尘烟火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却并未驱散李拾崑心中的愁绪。

    四人刚安顿下来,陈恭澍便闻讯赶来。此前李拾崑一行人在南京查探宝鼎、破获日谍大案的消息,早已通过特务处内部渠道传到北平,他听闻之后,心中既惊叹又羡慕,恨不得当时亲身前往南京,参与其中。此番老友归来,他当即做东,选定了北平城里最负盛名的东来顺饭庄,为四人接风洗尘。

    东来顺内,暖意融融,铜锅炭火熊熊燃烧,羊肉片切得薄如蝉翼,各类配菜摆满一桌,热气氤氲,驱散了冬日的寒冷。陈恭澍热情地招呼众人落座,斟满酒水,言语间满是对四人南京之行的赞叹:“尹老弟,拾崑老弟,你们此番在南京可是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寻得火鼎不说,还顺带端了日本人的间谍窝,整个特务处都传遍了,当真是厉害!我这身在北平,没能亲眼见识,实在是遗憾得很。”

    李拾崑淡淡一笑,举杯与他碰了一下,并未过多居功,只简单说了说南京的经历。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聊及北平近况与华北局势时,陈恭澍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提起了近日发生在山海关的变故。

    此前山海关日军兵营,突发疫病,引得周边百姓惶恐,局势本就动荡不安,又有抗日武装趁着局势混乱,突袭了日军驻地,打了日本人一个措手不及,致使日军损失惨重。日军本就对山海关这处咽喉要地把控极严,此番遭遇偷袭,又借着疫病蔓延的由头,当即下令全面封锁山海关,禁止所有人员随意通行,南北往来的通道彻底被截断,如今若是想要前往东北三省,只能绕道热河,一路艰险难行,且耗时良久。

    李拾崑闻言,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脸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去,心中涌起浓浓的惆怅。此前他们在南京寻得火鼎,又有意放出五鼎聚齐的相关消息,就是想借此麻痹日军,让日方放松对山海关一带的警惕,好为后续前往寻找木鼎创造机会。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山海关突发疫病与战事,日军借机封关断路。想要去寻碑挖鼎无疑是难如登天。

    李拾崑放下酒杯,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铜锅,心中却一片冰凉。深冬的北平,年关将至,满城皆是迎新的烟火。可他的心头,却被山海关的封锁与木鼎的下落,压得沉甸甸的。世俗的战火、列强的野心、修行的迷茫、寻宝的困境,尽数交织在一起,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街边的残雪,北平城的年关依旧热闹,可这热闹之下,却暗藏着山河飘摇的危机,也藏着李拾崑心中,对前路未知的无尽惆怅与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