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眼神一沉，低声吩咐两人：“绕后截堵，留活口。”
两名青莲教徒应声而出，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从两侧山坡迂回包抄。
那戎狄信使一心赶路，全程低头催马，压根没发现暗处埋伏。
等他冲到山谷隘口，两道黑影骤然从路边窜出，直接拦在马前。
信使大惊，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他反应极快，瞬间抽出腰间短刀，嘴里嘶吼着戎狄方言，凶狠劈砍过来。
这人看着普通，身手却比寻常牧民利落不少，出招迅猛，带着常年搏杀的狠劲，显然是部族专门培养的信使，不仅跑得快，也有自保战力。
一刀劈向左侧青莲教徒面门，力道极猛。
左侧青莲教徒不慌不忙，抬手用臂上皮甲格挡，顺势侧身卸力，避开刀锋的同时，抬手扣住对方手腕。
信使怒吼，另一只手握拳猛砸对手面门，同时抬脚踹向马下青莲教徒。
两名青莲教徒配合默契，一人制住他持刀的手，一人矮身避开踹击，直接扣住他的脚踝，猛地一拽。
战马受惊狂奔半步，马上的信使重心彻底失衡，直接被硬生生拽落马下。
落地瞬间，信使挣扎着想翻身爬起，短刀反手横扫，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
但他一人之力，根本敌不过两名精锐青莲教徒。
几回合下来，他身上接连中招，手臂被重击打麻，短刀脱手飞出，浑身剧痛，动作越来越迟缓。
最后被青莲教徒死死按在地上，双臂反扣，彻底制服，动弹不得。
信使满脸凶悍，嘴里不停怒骂嘶吼，眼神怨毒，宁死不服软。
一名青莲教徒伸手一搜，从他贴身衣襟里摸出一卷折叠严密的羊皮纸。
纸张用油皮包裹严实，防水防潮，显然是极为重要的密信。
众人围拢过来，看着羊皮纸上弯弯曲曲的陌生文字，全都一脸茫然。
清一色戎狄古字，没人看得懂半个笔画。
李衡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密信，目光落在被按压在地的信使身上。
他蹲下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说，信上写的什么。，谁派你，去哪送信，内容是什么。”
信使咬牙闭眼，死活不开口，只满眼恨意瞪着众人，一副宁死不招的模样。
旁边青莲教徒抬手就要动刑逼问。
李衡抬手拦住。
他太清楚这些边疆异族的性子，硬刑逼供，对方大概率会咬死不开口，甚至故意说谎误导。
他盯着信使的眼睛，缓缓开口：“你不说是死，说了，或许有一条活路。”
“我没时间跟你耗。”
“要让你开口，老子有的是办法！”
短短两句话，压得人心头发颤。
信使浑身紧绷，挣扎半晌，看着眼前这群杀气滔天的黑衣装扮之人，终于撑不住，松了口。
他磕磕绊绊，用生硬的中原话，慢慢道出了实情。
他确实是信使，隶属于戎狄腹地的巴郎老爷。
在这附近，如今最大的两股势力，分别是巴郎部族和吐鲁克部族。
两大部族相邻，地盘接壤，水草肥沃的草场正好落在两族交界之处。
往年双方勉强维持表面平和，各自安分放牧，互不侵扰。
可今年入秋之后，雨水充沛，交界草场长势极好，牛羊放养收益翻倍，成了一块肥肉。
为了争夺这片优质草场，两大部族彻底撕破脸，摩擦不断，冲突频发，大大小小的械斗几乎天天都在上演。
谁能占下这片草场，谁就能囤积更多牛羊，更多物资，年底就能吸纳更多小部族归附，壮大势力。
两边谁都不肯退让，彻底结下死怨。
而他，是巴郎老爷特意安插在吐鲁克部族周边的奸细。
平日里伪装成流浪牧民，混迹在吐鲁克的地盘里，暗中打探消息，记录对方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位置，部落青壮年数量，布防哨卡位置。
这卷羊皮密信里，写的就是他这半个月打探到的所有情报！
吐鲁克部族如今的兵力分布，主力驻扎位置，薄弱哨卡点，粮草存放营地，还有吐鲁克近期准备联合另外三个小部族，集中兵力抢占交界草场的计划。
他此番赶路，就是要连夜赶回巴郎本部，把所有情报上报，让巴郎提前布局，设伏拦截，抢占先机。
听完这些话，在场所有人瞬间了然。
原来此刻的戎狄腹地，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对外一致对抗大乾边境，内部早就因为利益地盘，斗得你死我活。
巴郎和吐鲁克两大巨头内战不休，互相算计，互相安插奸细，互相争夺资源，根本没空统一对外。
这对他们一行人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原本众人以为，深入腹地，面对的是团结一致，全民皆兵的戎狄势力，前路必定步步凶险，处处死局。
现在看来，戎狄内部裂痕极大，派系林立，各自为私，矛盾根深蒂固。
李衡眼底掠过一抹深冷的精光。
内乱，就是最好的破局点。
若是利用得当，不用他们拼死硬打，就能搅乱整个戎狄腹地的局势，让他们自顾不暇！
信使说完所有实情，浑身发抖，小心翼翼抬头看着李衡，等着对方兑现承诺。
李衡面无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淡淡开口：“处理掉，不留痕迹。”
一声令下，干净利落。
这名奸细知道了两大部族的核心机密，又见过他们一行人，绝对不能留。
手下人迅速动手，悄无声息了结，就地掩埋，抹去一切痕迹。
山谷路口再度恢复寂静。
晚风呼啸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三十名换上戎狄装束的青莲教徒站在原地，神色皆变。
原本紧绷的心态，此刻彻底松弛不少，同时多了十足的底气。
这陌生之地不再是死局，反而处处都是破绽。
李衡拿起那卷羊皮密信，捏在手中，目光望向戎狄更深处的茫茫山野。
巴郎，吐鲁克。
两大部族内斗相争。
那就顺着他们的乱局，彻底搅浑这一池水。
他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冷冽：“调整路线，直奔两大部族交界草场。”
“既然他们想打，我们就帮他们，打得再乱一点。”
“从今日起，不硬闯大营，也不费力的杀戮。”
“借其内乱，破其外防，让戎狄腹地，彻底乱起来。”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
一行三十人，身着戎狄兽皮装束，借着昏暗夜色，再度启程。
马蹄轻踏草地，朝着戎狄腹地最核心的纷争之地，悄然潜行。
原本单向的拼死突袭，此刻彻底变成了掌控全局的猎杀。
整片戎狄草场的乱局，从这一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