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尚且有些苍白,唇上血色变浅,有些神思不属。
卿柔强忍着头晕跪地,声音柔和道:“太后厚恩,妾无以为报。”
方才在外面,太后为了她,和皇后皇上对峙,僵持。卿柔心中感动无以复加。
皇上一向是向着皇后的,包括今日,哪怕对面站着是太后,皇上的生母,皇上还是要护着皇后。
她纵然心中不喜,也知道这事并非她能改变的。
更不愿,让为了她说话的太后与皇上隔阂加深。
想到这里,卿柔继续道:“方才事发仓促,想来是明月姑娘临时决定,并非长久蓄谋。如今皇上子嗣弱,只有妾腹中一个皇嗣。
明月侍奉过皇上,若是腹中真有皇嗣,此番打杀了她,岂非可惜。
妾身求太后,饶明月一命。”
“钟氏,她要杀你,杀你腹中的孩子,难道你也要放了她。”太后心疼地看着卿柔,见她为了伤害自己的人说话,眼神复杂。
卿柔颔首,声音清楚地传遍乾清宫:“启禀太后,妾也并非真的放过明月,只是求太后再等两个月。
等两个月之后,查出明月没有怀孕之后,再对她做处罚即可。
且妾身求太后饶过明月,也是为了腹中孩子积福积德。
若是此番打杀了明月,她腹中若是真的有皇嗣,妾倒是寝食难安了。”
“好孩子,起来吧。”太后神色柔和地弯腰,亲自将卿柔扶起来。
她心中明白,这是钟氏看她和皇上皇后对峙,僵持着,故意出来低头,给她一个台阶下。
卿柔顺着太后起身。
太后拍了拍卿柔的手,眼神慈爱地看她:“若是皇上的后宫中,皆是如你一般乖顺善良的女子,哀家省不少心。”
卿柔羞涩的垂眸。
太后这才转头看着外面:“将明月押解,等两个月之后诊脉之后再做处置。”
“奴婢遵命。”
刘嬷嬷得了话,便换了粗使嬷嬷压着明月。
“嬷嬷且慢。”
卿柔等太后落下话之后,又走到院中,视线落在明月身上。
她思索片刻,见明月眼神望着她之后,她看了明月良久,起身走到她身边弯腰看她。
她声音极低,似乎只有明月和她能听到:“明月,其实你这样害我,我恨不得你死。
可若非我提议让皇上纳新人,你也不会侍奉皇上,也不会受这么多苦,我心中实在愧疚,这才放你一命。
你最好祈祷,你腹中真的怀有皇嗣,若不然今日我能放过你。
他日,别人可能放过你?
两个月时间很长,变数极多。
你此时此刻不说出幕后指使,出了这个门,可能就再也不能说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是愿意放过明月,饶她一命。
可卿柔更想在此时此刻,确定明月背后的人,到底是不是皇后。
明月双唇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卿柔:“你为何不相信,是我要杀你?”
卿柔垂眸,看着她红肿的脸,眼神冷淡:“你若是有这个脑子,是不会作出杀我的事的。我知道乾清宫有两个侍寝宫女,只有你要杀我。”
她说着,视线引导着明月看向不远处站在角落里的清风。
那是另一个侍寝宫女。
同样是被皇后为难,清风却闻风不动,硬是忍到了今日。
是否沉得住气,全看脑中智慧。
明月见清风真的一点动静都无,沉默至今。
忽然想起些什么。
她凄惨地大笑起来。
众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明月笑着笑着,视线落在了皇后身上:“启禀太后,是皇后,是皇后让奴婢杀钟娘子的。是皇后……”
得到这个结果,卿柔面容沉静,毫无波澜。
她站直身子。
她早猜到了。
太后神色冷漠,眼神含着威压的看着许静沅:“皇后,你可有话说?”
她早知道皇后善妒不容人。
只是没想到,皇后竟然连皇上的孩子都容不下。
许静沅冷笑一声,抬眼看着太后:“母后,这都是那个宫女的污蔑之言,毫无证据。”
高堰站在一旁,垂眸不动。
他葛地抬眼,浑身肃杀之气明显,远远地落在明月身上:“来人,明月污蔑皇后,将明月即刻杖杀在长街上。”
没有犹豫。
甚至不给人狡辩的机会。
侍卫们听从皇命,直接将明月架起来。
明月神色悲恸,她看着卿柔,低声道:“对不住。”
她来不及说更多的话,直接被人拖了出去。
没多久,一阵阵闷响声传来。
卿柔站在原地,脑中发晕,心情复杂。
其实她一开始就不会放过明月。
方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假装善良而已。
只是令人意外,皇上竟然为了维护皇后,直接杖杀了明月。
他们之间的情意,竟然比任何人的命都重要。
这便是高位夫妇,手掌皇权之人的情意绵绵吗?
不惜用任何人的性命,任何人的未来填补这些世人向往的荣光。
想到这里,卿柔转身,视线摇摇地落在高堰脸上。
他身边的皇后被高堰扶起身,皇后神色感动地看着高堰:“皇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护着我,那个明月都是污蔑,我怎么会害你的孩子呢?”
“沅娘,我相信你。”
高堰将人揽入怀中,视线远远地和卿柔相交。
良久之后,高堰皱眉转头不看卿柔。
卿柔纵然知道皇上会护着皇后,可此时此刻依旧觉得心寒。
太后站在一旁,将此事理个清楚。
她算是看明白了。
皇上根本不在乎那侍寝宫女腹中是否有他的孩子。
他只在乎皇后。
皇后要护着明月。
他便不杀明月。
皇后被明月供出,他便要杀了明月,以维护皇后。
想到这里,太后没了耐心,只冷笑了一声,看着高堰道:“好得很啊,你们夫妻。真是没想到,列祖列宗皆通明事理的高家,竟然还出了你这么一个情种?”
她甩袖离去:“刘嬷嬷,咱们回宫。”
卿柔对着太后行礼,恭送太后离开之后,又对着皇上皇后行礼,然后带着冬芽回了延春阁。
待乾清宫冷却下来之后。
高堰冷着脸松开了许静沅。
许静沅见他不高兴,连忙摇了摇他的手撒娇:“高堰,你生气了?钟氏不是无事吗?她谏言你召幸新人,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命明月谋害卿柔之事。
高堰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将人抱入怀中,亲了亲她的脸:“沅娘,你是皇后,言行举止都要端庄,今日若非是我护着你,母后可能真的会废了你。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许静沅一脸甜蜜的胎教亲了亲高堰:“我知道了,高堰。你今日护着我,我真的好感动,我就知道,你只爱我一个人。”
二人相拥。
周围侍奉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沉默。
良久之后,高堰将许静沅松开。
“方才瞧着钟氏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朕去看看她,你先回凤仪宫休息吧。”
许静沅愣住。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堰。
她还以为,今日她会和高堰再乾清宫休息。
谁知道转眼高堰转眼就要去延春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