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山深处,风雪暂歇。
杨大山与孙良顺潜伏在一处山坳的制高点。
冷风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孙良顺俯瞰着下方那片由多个部分组成的连环陷阱,再次确认道。
“大山,这又是涂抹兽尿,又是挖坑的……真的管用?”
他看着那些看似随意的布置,实在是想不通。
杨大山嘴里嚼着嫂子做的饼,目光扫过整个陷阱布局。
“山中的猛虎,领地意识很强。”
“一旦有外来的野兽进入它的领地,便会激怒它,让它失去冷静。”
“那些深浅不一的坑和交错的藤蔓,是用来迷惑它,让它自投罗网用的。”
说着,他将手里的饼,掰了一半给孙良顺。
“我嫂子亲手做的,吃点,垫垫饥。”
“一会儿……咱可得花大力气了。”
这番话,听得孙良顺一愣一愣的。
领地?
迷惑?
这他妈什么和什么?
搞得跟行军打仗似的。
这吊睛白额虎又不是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就在孙良顺云里雾里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林子深处传来!
吊睛白额虎闻着味,来了。
孙良顺立刻猫着腰,迅速移动到陷阱侧翼的下风口。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将身旁一块足有上百斤的巨石奋力推下山坡!
“轰隆隆!”
巨石翻滚着砸落,声势骇人。
孙良顺随即鼓起胸膛,发出一阵模仿野兽的挑衅嘶吼,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林中,那头吊睛白额虎的回应,来得又快又急!
“吼!”
虎啸声中,一头体型远超想象的斑斓巨兽猛然从林中蹿出!
它身长近丈,额头的“王”字纹路清晰无比。
一双铜铃大的虎目闪烁着凶残的红光,死死盯住了孙良顺的方向。
但,它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激怒,不顾一切地冲锋。
这头畜生,竟只是踱着步,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展现出与它庞大体型不符的惊人狡猾。
突然!
又是一声虎啸。
它放弃了冲向孙良顺的方向。
后腿猛地发力,朝着一处陡峭的岩壁冲去。
那里,根本没有布置任何陷阱,也没办法布置。
“大山,坏了!”
孙良顺脸色焦急,压着嗓子喊道。
“这畜生太精了,它要从那边跑了!”
那猛虎速度极快,几个纵跃便已冲至岩壁之下。
矫健的身躯在岩石上腾挪,眼看就要攀上岩壁逃之夭夭。
然而,制高点上的杨大山,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心中暗道一句。
“果然是畜生,永远只会选择看起来最简单的路。”
他整个人横移数步,避开孙良顺的视线,到了另一处早已选定的射击位。
他的手中,赫然握住了百炼钢连弩。
他从来没有指望陷阱和套索能猎到猛虎。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杨大山举起连弩。
十字准星锁定在猛虎上方岩壁处,一块被冻土和藤蔓固定的悬石之上。
就是那里!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掠过。
破甲钢箭如一道银色闪电,钉在了悬石与岩壁连接最脆弱的一点上!
“咔嚓!”
悬石应声断裂!
大片积雪与碎石裹挟着万钧之势坠落。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猛虎即将攀上的路径前方,封死了它唯一的逃生路线。
“吼!”
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落石与雪崩吓得虎躯一震,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
求生的本能,让它慌不择路地调转方向。
冲回了那条它之前“放弃”的、看似最安全的通道!
“噗通!”
一声闷响。
巨大的虎躯,便掉进了那个最深、最隐蔽的陷阱坑里。
坑底削尖的木桩,瞬间刺穿了它的腹部,温热的虎血喷涌而出!
孙良顺嘴巴大张,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又缓缓地扭过头,望向那个如山神般静立在制高点上的身影。
他喉结滚动。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连畜生往哪跑都算到了……”
杨大山收起钢弩,与孙良顺一前一后地逼近陷阱。
等到坑里的猛虎因失血过多,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时。
两人才合力用削尖的长矛,彻底结果了这头山中之王。
孙良顺看着陷阱里那具巨大的虎尸,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向杨大山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的信奉!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简易的抬杠,才将这数百斤重的虎尸扛起。
下山的路上,孙良顺喘着粗气,双眼却亮得吓人。
“大山……哦不,哥!”
“那头熊瞎子,这会儿,估计还在洞里猫冬。”
“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
杨大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急个毛!”
“这头蠢虎好几百斤重,今天咱俩能把它运回村就不错了。”
“熊瞎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芒。
“就让它再多活几天。”
……
未时过半。
当杨大山和孙良顺抬着吊睛白额虎回到莽村时。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是老虎!”
“这么大的老虎,他们两个……就他们两个猎到的?”
“孙良顺是有本事,可杨大山……他不是个烂赌鬼吗?啥时候会打猎了?”
“你懂个屁!前几天那四头狼就是他一个人弄死的!现在连老虎都抬回来了!”
村民们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眼神里,混杂着羡慕、嫉妒,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
被无数道目光聚焦,孙良顺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胸膛挺得老高。
这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身旁一脸平静的杨大山身上时。
他知道,这一切都拜谁所赐。
就在这时,杨大山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
李有田正拉着他儿子李宏伟,在墙角边嘀嘀咕咕。
杨大山双眼微眯,那两片嘴唇的翕动,映入他的脑海。
“……去县里……找……”
当李有田提到关键人名时,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杨大山脸上的平静,缓缓消失。
他停下脚步,对着身旁还在兴奋中的孙良顺,轻声说了一句。
“这头蠢虎先放我那儿……”
孙良顺还以为杨大山想独吞,拽着一只虎爪不肯放手。
“大山,你这就不道义了……这是咱俩……”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大山抢了过去,他恨铁不成钢道。
“你他妈的,搞得我会害你一样!”
“你瞧瞧那边……”
孙良顺一愣,顺着杨大山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操!?”
“你的意思是,村长……”
杨大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眯着眼睛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咱这防人之心,绝对不可无!”
“这吊睛白额虎皮,依我看……至少值一锭金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吗?”
“老子不懂什么匹夫,什么逼!”
孙良顺的双拳握得“咔咔”响,眼神都快冒火星子了。
“但老子知道,谁敢动老子的虎,老子就跟他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