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听出周慕远不大高兴,但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他满脸茫然,小声道:“是吗?我哪里厉害了?”
姜清越压下翻涌的情绪:“阿衍,别乱说。”
她上前两步,主动打破僵局:“周总,刚刚的事,谢谢。”
周慕远眉眼微垂,冷硬的视线落在姜清越上,眸色更暗。
周总?阿衍。连称呼都那么公私分明,还真是撇得干净。
他嗓音冰冷:“不用谢,姜总。”
“你是启辰的合作方,山月记出事,你沾上抄袭的绯闻会影响启辰的口碑。”
冷冰冰的话语,瞬间打消了姜清越想要沟通下去的欲望。
她拽住宋衍的袖子:“走了,带你去那边再认识几个人。”
她和周慕远擦肩而过,彼此没有给对方一个多余的眼神,冷漠得像陌生人。
宋衍凑近:“姐,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姜清越脊背挺直:“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周慕远目光沉沉地锁着两道离开的背影,端起旁边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喉结重重滚动,咽下去全是酸味。
旁人闲聊,声音不高,周慕远却听得清清楚楚。
“宋家这次算是捞到宝了,捡了个大便宜,姜清越这几年把ZJ带得很好,势头很猛。”
“姜总又出钱又出力,这哪里是女朋友,以后就是宋家的顶梁柱了。”
“宋衍命好呗,之前老爹管,现在老婆管,两个人马上就要结婚了。”
“唉,ZJ原本是人家周总的,姜清越再出力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嘘嘘,小点声,周慕远还在这儿呢。”
周慕远面无表情,那口酒却一直灼烧着喉咙,蔓延到心口。
另一边,姜清越刚带着宋衍认识几位合作商老板,宴会厅里响起清脆的耳光声。
众人纷纷望去,又收回视线,不过是一个场务得罪了人。
甜品台边,阿榆被打了一巴掌。
冯欣桐的助理收回手,阿榆捂着半张脸,垂头不敢动。冯欣桐指甲撩拨着卷发,睨着阿榆,眼底满是轻蔑。
“这礼服是品牌方高定,被你弄脏了,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姜清越放下酒杯,对着几位老总:“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她匆匆走到阿榆身边:“出什么事了?”
阿榆看见姜清越,委屈不已,声音带着哭腔:“姜总,我……”
助理咄咄逼人:“你什么你?你弄脏了桐姐的裙子。”
冯欣桐的裙摆上的确沾了酒渍,红酒,无法彻底清洗,这条品牌方的裙子是废掉了。
姜清越抬眸看向冯欣桐的助理,语气冰冷:“我在问她,轮不到你解释。”
阿榆摇头:“是她,是冯小姐的助理先撞了我,我才弄倒了红酒杯。”
冯欣桐:“小妹妹,可就是因为你弄翻了红酒杯,我的裙子才会脏。”
“你也别怪我助理情绪激动,这条高定礼裙是hj的夏季新品,就这么一条,你现在让我怎么和hj交代?”
冯欣桐对姜清越笑道:“姜总,我知道您护短,可是这裙子我没办法向品牌方解释。”
阿榆的右半边脸高高肿起,对方助理下足了力道。
她很清楚,冯欣桐就是借题发挥,故意找茬,打阿榆无非是想折辱她,给她难堪。
宴会厅这么多人,场面热闹,姜清越作为主办方,不能失态。
她勾唇:“冯小姐,裙子的事我会处理。”
冯欣桐挑眉:“这可是hj的独家,你能处理?”
姜清越拨通了乔琳曦的电话,简单陈述了一下情况,乔琳曦的声音透过听筒悠悠响起。
“hj?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老朋友了,我帮你打个招呼就行。”
电话挂断,姜清越淡淡开口:“解决了,我替阿榆向冯小姐你道歉,是我们的疏忽。”
她落落大方,一个电话就将难搞的hj摆平,冯欣桐根本挑不出错处,心里憋着一口气。
“行,那我也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冯欣桐扭着腰去了卫生间,她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欣赏自己的精致美貌,合上口红盖子,眼底满是得意。
刚刚姜清越就是怕了。
哪怕知道是自己助理推了那个女人又怎么样?还是要给她道歉,怕得罪她,更怕丢了和启辰的合作。
开放式洗手台,姜清越缓步走了进去。
冯欣桐通过镜子看到了她,嗤笑一声。
“姜总,这是特意过来和我赔礼道歉?不需要了,我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斤斤计较,只要你……”
话音未落。
“啪!”
比刚刚宴会厅里的那一巴掌更响。
冯欣桐踉跄着后退,高跟鞋太高,站不稳,摔在地上。
脸肿了,妆也花了,头发凌乱,精致的女明星此刻狼狈不堪。她被打懵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失控了,歇斯底里。
“姜清越,你敢打我?你敢对我动手!”
姜清越缓步走过去,在她腿边站定。
“打你,怎么了?”
“如果不是你提醒,你的助理敢打阿榆巴掌?”
冯欣桐尖叫,正要发狂,余光瞥见长廊里一抹身影,周慕远。
男人靠着长廊墙壁,立在阴影处,指尖夹着一根烟,表情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晰。
她瞬间变了调子,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哽咽。
“姜总,我没有动手,我是启辰的代言人,您打我,岂不是在打周总的脸面?”
她扶着洗手台,摇摇晃晃起身。
“姜总,哪怕您和周总之前的关系匪浅,也不能这么肆意妄为。毕竟你们之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她在提醒姜清越,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姜清越也听懂了,看向拐角处的男人:“冯欣桐,所以周慕远是你的靠山?”
冯欣桐不敢承认,也没有否认,模棱两可没回应。
其实姜清越在问周慕远,在等他的答案。
周慕远没回。
他看得清楚,却放任冯欣桐挑衅生事。就和那天不让她进门一个道理,无聊又幼稚。
姜清越忍耐着,又重复了一遍。
“冯欣桐,他是你的靠山吗?”
男人已经走了出来,面上没表情,西装扣子随意开了两颗,周身气场冷冽又不羁。
他依旧沉默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姜清越捕捉到了,是冷眼旁观,是高高在上的玩味。
冯欣桐微微转身,看向周慕远,后者没反应,那就是默认?
她一下子来了底气:“对,我是启辰科技的代言人,于公于私,周总就是我的靠山,我也是启辰科技的脸面,姜清越,你怎么敢这么羞辱我!”
靠山,脸面,真是刺耳朵。他还没有反驳。
“好。”
姜清越抬手,指着冯欣桐,指尖一转,又直直地指向门口一直沉默看热闹的男人。
“你们两个一起滚!”
一句话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冯欣桐脸上的委屈柔弱瞬间僵硬,满脸难以置信。
她不敢相信,姜清越不仅不怕周慕远,还敢指着他让他滚?她预想了无数个结局,就是没想到姜清越会这么狂妄。
更没想到,周慕远居然不反驳,不发作,甚至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没什么波澜。
“二位,听懂我说的话了吗?慢滚不送。”
姜清越转身离开。
周慕远指尖的烟燃尽了,他踱步,暗灭在垃圾桶上层。
“周,周总,她,姜清越她……”
“启辰科技的脸面什么时候成了你冯欣桐了?”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惹她,你很喜欢迎难而上?”
“从今天开始,除了山月记的代言,其他品牌的代言续约全部终止。”
男人轻飘飘的语气千斤重似的砸在女人身上。
她慌了:“Chase先生,周总,我我在帮您啊。”
周慕远没理,转身离开。经纪人从外面冲进来,搀扶住冯欣桐。
“哎呦喂,所有代言,这次你可完了!欣桐啊,Chase不是我们能攀得上的高枝。”
冯欣桐眼底满是愤恨:“攀不上,我知道我攀不上,那也轮不上她姜清越!”
宴会散了,周慕远坐在车里,看着宋衍和姜清越一起站在门口送宾客离开。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极了新婚夫妇。
周慕远想点烟,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无奈冷笑,才发现,什么时候开始染上这毛病了。
最开始抑郁症发作的时候喜欢抽,不敢当着她的面抽,只敢偷偷抽。
姜清越鼻子很灵,他漱口刷牙还是会被她抓住,她会颐指气使,娇蛮地和他说难闻死了,他就会收敛很多。
现在,浑身烟味,她也没再问过一句。
她说,是他先不要她的,她永不回头。故事的结局好像只能这样,也只配这样。
他吩咐沉珂开车。
沉珂疑惑:“去哪里?”
“半山别墅。”
他的东西,他带走。
李斯年开车送姜清越回去,宴会虽然有小插曲,不过总体还是很成功的,一路上,姜清越靠在车窗边闷闷不乐。
李斯年张张嘴,知道是因为周总的事情,可又无从开口。
到了别墅,姜清越进门,发现周慕远也在。
他正提着行李箱下楼,很明显,收拾了东西打算搬走。
姜清越心底一沉。
周慕远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看着她:“不是让我滚?收拾好了。”
空气有些凝滞。
行李箱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无非是几件衣服,他还是来了。
他在赌,赌她还是在意她的,赌她会动摇会犹豫,会开口挽留他。
姜清越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唇咬了又咬,抿了又抿,鼓起勇气,想问问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