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老叶瞬间了然。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的愤懑渐渐收了起来,轻轻点头道:
“组长,我知道了!”
苏浩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知道就好。眼下这件事,咱们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拿到明面上去争。”
老叶仍有些不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苏浩略微沉吟接着道:
“这次我个人想要晋升,短时间内恐怕不容易。但你们不一样。组里这回办案出了力,该记的功劳不会少。就算我这边暂时没什么机会,给你们底下的弟兄争取些立功受奖的机会,还是能办到的。”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处里多少会卖我几分面子!”
老叶眼睛一亮,方才那点憋闷顿时散了不少。
“组长,真的?”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哄过你?”
“那就好,那就好。”
老叶脸上露出笑容,连忙道:
“组长,您放心,今后组里有什么事,您一句话,弟兄们肯定跟着您干!”
苏浩摆摆手,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是淡淡道:
“别说这些。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手头的事情办好。功劳也好,升迁也罢,都是后话。”
“是....组长!”
老叶如今对苏浩是越来越服气。
先前他总觉得自己和苏浩也就差在破案的这方面能力上,但其他方面,自己不一定比苏浩差。可这么久相处下来,他才发现苏浩不仅会办案,人情世故,乃至身手等等都不比他差啊!
有功劳时,不会把所有好处都揽到自己身上,遇上麻烦,也不轻易把责任推给别人。
谁能像苏浩这样,自己晋升受了限制,还先想着替手底下的弟兄争取机会?
老叶心里越想越觉得,跟着这样的组长办事,还真可以说是没有后顾之忧!
苏浩见他脸色缓和,便抬手示意他回去忙自己的事。
“行了,你先去吧。我回办公室坐会儿,把积下来的文件处理一下。”
“好,组长。”
老叶应了一声,往旁边让开半步。
苏浩刚迈出两步,身后却又传来老叶的声音。
“对了,组长!”
苏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
“刚刚处座那边的机要秘书来过。”老叶赶忙道,“他说您要是回来了,就过去一趟。处座好像有事找您。”
闻言苏浩眉梢微微一挑。
处座找自己?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方才从老叶口中听到的案子善后,立刻有了些头绪。
多半是暮蝉小组案的后续安排。
不过,究竟是谈功劳,还是另有事情,现在还不好说。
“知道了!”
苏浩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理了理衣襟,沿着走廊朝处座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军情处内部的走廊不算宽,墙边隔一段便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待办的文件和一些旧报纸。几名工作人员抱着卷宗从另一头快步走来,见到苏浩,纷纷侧身让路,低声打着招呼。
苏浩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有放慢。
走到处座办公室门前时,恰好有人从里头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整洁的深色制服,手里夹着几份文件,年纪不大,眉目间带着几分精明。
苏浩一眼便认了出来。
戴秘书!
此人正是处座身边的机要秘书,进入军情处的时间不算长。苏浩与他见面的次数不多,只知道此人据说是处座的远房表亲。
能做处座的机要秘书,自然不是单凭一层亲戚关系就能坐稳位置的。
机要室掌管的东西,往往牵涉公文、命令以及各处递交的密件,来往人员和文件都要过手。哪怕只是替处座传一句话,也得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苏浩向来不会因为对方年轻,便轻视这种人。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戴秘书好!”
戴秘书也露出笑容,微微点头。
“苏组长,回来了?”
“刚回来。听说处座找我?”
“正好,处座就在里面!”
戴秘书说着侧过身,朝门内示意了一下。
“我刚才进去递了份文件,处座看过之后还在批阅。你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了!”
戴秘书转身回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处座!”
里头传来一声应答。
戴秘书推门进去,向处座低声禀报了几句。苏浩站在门外,没有往里张望,只安静等着。
片刻之后,戴秘书从里面出来,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组长好了,处座让你进去!”
闻言苏浩点点头。
不过临进门前,他还是照规矩敲了敲门。
“进来!”
得到应允后,苏浩才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处座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文件。桌上摆着一摞待处理的公文,几份卷宗放在右手边,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窗户开了一条缝,房间里有淡淡的烟味与纸张气息。
听见动静,处座抬起头来。
仿佛这才看清来人是苏浩,他脸上立马恰到好处的露出笑意。
“呵呵,小苏回来了?坐吧!”
苏浩没有马上落座,而是先立正行礼。
“处座!”
“行了,这里没外人,坐下说话。”
处座抬手示意。
然而苏浩仍站在原地,神情恭敬。
“在处座面前,卑职不敢造次。”
处座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摇头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了?”
苏浩没有接话,依旧站得笔直。
处座往椅背上一靠,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心里有气?觉得我没给你论功行赏,厚此薄彼了?”
“卑职不敢!”
苏浩回答得依旧很快。
“有什么不敢的?你要真觉得不服气,说出来便是!”
处座说着拿起桌边的香烟盒,抽出一支烟,在指间转了转。
“年轻人,有点脾气也正常。”
“卑职确实没有不服气!”
苏浩稍微停顿,才接着道:
“情报科主导暮蝉小组案,卑职只是协助。处座怎么安排,自然有处座的考虑。”
处座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点破,只把烟叼在嘴里,拿起火柴盒。
擦亮火柴后,他低头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雾。
“坐吧!”
苏浩这才拉开椅子坐下,不过腰背仍挺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处座透过烟雾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说道:
“小苏,你的本事,我心里清楚。你来处里之后,办过多少案子,立过多少功,我也都看在眼里。”
“处座过奖。”
“不是过奖!”
处座摆了摆手淡淡道:
“这次暮蝉小组的案子,若没有你从中发挥的功效,情报科未必能这么快摸清情况。后面抓捕时,你也出了力。这些功劳,没人能抹掉!”
“卑职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处座停了一下,语气也比先前严肃了些。
“的确!论能力,你确实不错。做事有判断,遇上突发情况也不慌。短时间内接连升迁,若只看办案表现,倒也说得过去。”
处座拿起烟,又吸了一口。
“但你年纪轻,资历浅,入处时间也不算长。升得太快,难免有人议论不是?”
对此苏浩沉默不语。
“处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一个人越是出挑,周围盯着他的人就越多。有人说你运气好,有人说你受器重,还有人会琢磨,你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连连升迁。”
处座说得并不重,可每句话都落得清楚。
“这些话,未必能影响你办案,却会影响别人怎么看你。”
苏浩面上仍是恭敬,心里却并不意外。
他当然知道处座说的有道理。
凭他如今的资历,就算这次暮蝉小组案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可能一口气再往上升。军情处内部层级森严,职位、资历、派系与上峰的考量交织在一起,不是破几桩案子便能一路直上。
可道理归道理,若他表现得全无情绪,处座反而未必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有时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该显得委屈时,也不能永远摆出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于是苏浩垂下眼,脸上露出一点克制的失落。
“卑职明白处座的意思!”
处座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神色缓和了些。
“你是个聪明人,能明白就好。”
他把烟灰弹进烟缸,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不是要压你的功劳,也不是觉得你做得不够好。相反,正因为你办事有能力,我才要提醒你,有些路不能走得太急。
现在提拔你,表面上看是好事,可长远来看,未必是在帮你!”
处座说着,略微向前倾了倾身。
“职位升得太快,根基却没跟上,底下人不服,上面的人也会盯着你。出了岔子,别人不会记得你年轻,只会说你德不配位。
你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把案子办好,把手底下的人带好,该来的功劳不会少的!”
苏浩适时地点了点头。
“处座教训得是!”
处座看着他,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自然也是苏浩的目的了,他能不知道处座说的这些吗?
自然是知道的,但这样就眼下这么来一套,处座不仅有了指点教训晚辈的快感,苏浩也是委婉的表露出了自己的不满。
这样一次两次,处座或许还能压着自己不升,但次数多了呢?
就算资历再如何不够,处座这张老脸也拉不下来了!
而且如此故意卖出一些年轻人不懂事的作态,反而会让处座亲近几分。
但这些套路处座会不知道吗?
事实上心里多少也是心知肚明的,但能怎样呢?不也是会觉得很受用?
只能说这都是套路!
“好。能明白就好。”处座满意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