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一周。
期间暮蝉小组案的后续工作,基本已经移交给了情报科。
毕竟苏浩此前只是协助办案,真正负责统筹收尾的仍是情报科那边。案卷整理、涉案人员审讯、相关线索的归档,以及后续的审查工作,都有人接手处理。
苏浩这边只把自己经手的几份材料核对了一遍,又将行动过程中留下的记录补充完整,便算是把该做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剩下的事情,他没有必要事事插手。
这些天,他倒是陆续收到了处里批下来的奖励。
但仅仅一千法币,外加一块云麾勋章。
奖励不算多,至少和他这次在暮蝉小组案里出的力比起来,称不上丰厚。但处座此前已经跟他谈过,眼下他的资历和年纪摆在那里,短时间内再想往上走不大现实。如今能给他一块勋章,也算是把功劳落到了实处。
对苏浩来说,勋章比那一千法币更有用。
至于那一千法币,苏浩也没有留着。
领到钱的当天,他便从中取出一百法币,交给了参与暮蝉小组行动的队员。
“这点钱拿去买酒买烟,大家辛苦一场,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行动队员起初还推辞了几句。
“组长,这是处里给您的奖励,我们怎么好拿?”
“处里给我的,是我的功劳。”苏浩把钱往桌上一放,语气平和,“你们跟着我出任务,也不是白忙活的。收着吧,吃顿饭,喝几口酒,剩下的买烟分一分。”
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几名队员这才把钱收下。
他们平日里见惯了上头把功劳和赏钱都握在自己手里,苏浩肯把一百法币拿出来分给大家,哪怕数目不算大,心里也都记着这份情。
至于剩下的钱,苏浩先单独留出五百法币,私下给了阿嵩。
这小子跟在他身边办了不少事,跑腿传话、打听消息、临时应急,常常都是最早被叫过去的那一个。
有几次苏浩出门匆忙,身上没带够钱,最后也是阿嵩先替他垫上。
至于剩下的四百法币,他抽了个空,一股脑交给了老胡。
老胡身为巡警分局局长,平日里接触的人多,手上也有不少门路,油水自然不会少。但最近一段时间,老胡替苏浩做事花销也不小。
有些事不适合直接走公账,有些人情往来更不能只靠几句客套话。老胡在其中跑了不少腿,垫进去的钱也不是小数目。
苏浩眼下没法再往上提拔他,至少短期内做不到。与其空口许诺,不如先拿出些实在的东西。
不过这四百法币,只能算是补贴他近期办事的开销。
苏浩心里另有安排。
他很清楚,老胡留在南京,往后的日子未必好过。眼下战事将至,南京的位置越来越要紧,也越来越危险。真到了局势恶化的时候,老胡一个巡警分局局长,手里看着有些权力,实际能做的事情却很有限。
与其让他继续留在南京,不如趁着还有机会,把人调去川渝。
苏浩的父母已经在搬迁途中。将来到了那边,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照应。
这件事,他没有在单位里直接说,而是约了老胡在一家茶馆见面。
茶馆选在一条不太热闹的街上,门脸不大,里头却收拾得干净。临街的窗子半开着,外面车铃声和行人的说话声隐约传进来。苏浩到的时候,老胡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手边还放着一份没翻完的报纸。
“您来了!”
老胡见他进来,立即站起身,因为有外人在故而倒也不好直接称呼长官。
“坐吧,别这么客气!”
苏浩拉开椅子坐下,接过茶馆伙计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
老胡看着他,似乎早已猜到这次见面不是单纯喝茶,便把报纸叠起来放到一旁。
看到茶馆伙计走远,这才低声道,
“您今天特意叫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交代?”
“嗯!是有些事!”
苏浩将茶盏放回桌上,淡淡道:。
“是这样的....我过段时间要去上海一趟!”
闻言老胡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不由愕然道:
“去上海?什么时候?”
“时间还没完全定,大概就是下个月。”
闻言老胡一时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你不用管我去做什么。”
苏浩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我叫你出来,是想跟你谈谈你自己的安排。”
闻言老胡一怔。
“我的安排?”
“算是吧!”
苏浩拿起茶壶,替他续了些茶,顿了顿这才道:
“对了,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南京?”
对此老胡眉头微微一动,有些不确定道:
“苏长官,您是说……”
“我打算把你调去川渝!”
这话一出口,老胡先是愣住,随即立刻道:
“您要去上海,我跟您一起去就是了。到时候您在上海有事要办,身边也得有个熟悉的人吧?
这何必把我调到川渝?”
他这话说得很快,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可能。
老胡心里明白,苏浩身边若是缺人,自己跟过去未必没有出路。
苏浩如今在军情处里已经站稳了脚跟,又有处座看重,若去了上海,手头肯定十分忙碌。以苏浩的性子,身边缺人时大概也不会亏待自己。
更何况,老胡早就听说过上海的繁华。
若能在那里混出个名堂来,比待在南京当个巡警分局局长,自然更有前途。
至于调到川渝,他就有些想不明白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
苏浩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
“但我暂时不能带你去上海。”
老胡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为什么?是在下...”
“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那是……”
“我在上海还没站稳脚跟,把你调过去也不顶用,也给你安排不了什么职务!”
苏浩打断他,语气仍旧平和,摇摇头道:
“上海那地方情况复杂,我一到那边就先得摸清周围的环境,手底下的人要怎么安排,也得看实际情况。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立刻站稳,你跟过去,我又能拿什么给你安排职务?”
老胡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苏浩说得有道理。
他想跟着苏浩,是觉得苏浩能在上海给他安排一条路。可苏浩自己都还没过去,哪里能提前保证什么?
“而且,你现在在南京还有自己的位置。”
苏浩看着他,慢慢说道:
“你要是现在跟我走,巡警分局那边怎么办?你手里的人情、关系,都得重新来。到了上海,人生地不熟,你未必能马上做回局长!”
“可是……”
老胡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
“苏长官,我相信您。只要跟着您,哪怕从头做起,我也愿意。”
这话说得诚恳。
老胡在南京这些年,见过太多上头的人翻脸不认账。苏浩却不一样,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说过的话,大多都兑现了。
老胡觉得,跟着苏浩,比留在南京更有希望。
苏浩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
“我知道你信我。但这件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伸手把茶盏转了半圈,语气稍稍沉了些,压低声道:
“老胡啊!~接下来这南京恐怕不会太平!”
闻言老胡脸上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不由面色变了变,旋即压低声道:
“您是说……”
他作为分局局长,多少是对局势有点细微判断,虽比不过苏浩他们这些地位特殊之人。
但也要比升斗小民了解的多一些,他也能感觉整体环境有些微妙。
但他依旧不觉得能发生什么,毕竟这里可是首都,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为过吧?
“我只是根据眼下的局势作判断!”
苏浩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沉吟片刻,这才斟酌着道:
“我这边得到的渠道,战事很可能离我们不远了。到时候南京这边会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你身在巡警系统,消息应该比别人灵通一些。即便现在看着还算安稳,也不代表能一直安稳下去。”
老胡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茶盏。
苏浩继续道:
“我父母已经在往川渝搬了。到了那边,我会安排他们长期住下。”
听到这里,老胡抬起头。
“啊?伯父伯母已经动身了?”
“嗯,正在路上!”
苏浩点点头道:
“所以我想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把你也调过去。你在南京替我办了不少事,我信得过你。到了那边,你可以重新安排个差事,也能顺便替我照看父母。”
老胡这才明白过来。
他原本以为苏浩是想把自己打发走,听到这里,脸色渐渐缓和了。
“苏长官,您是想让我过去照顾伯父伯母?”
“不只是照顾他们。”
苏浩说道:
“你到了川渝,可以先找个合适的位置安顿下来。具体职务,我会尽量替你想办法。等我父母到了,你也帮我多留心一下他们的住处、出行和日常生活。”
他停了停,认真地看着老胡。
“我把你安排过去,一方面是为了你,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家里。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老胡听明白了。
苏浩不是单纯要给他一个差事,也不是让他去替自己守着家门。
这是要把家人托付给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