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阁地下的石密室,草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石床上,铁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浑身肌肉突然剧烈地痉挛。
他体内的骨骼在断裂后开始疯狂重组,积蓄已久的气血如同泄洪的江河,在残破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这小子要突破了。”
老瘸子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惊异,“受了筑基期修士一击,普通凡人早就成了肉泥。他不仅没死,反而借着这股外力把凡躯的杂质给生生砸了出去。”
陈通没有说话。
在【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铁山体内的五脏六腑正在剧烈轰鸣,原本散乱的明劲力量开始向内收缩,一丝丝黏稠如墨的黑色气血正从他的骨髓中被挤压出来。
这是武道由明入暗的征兆。
修仙者突破要看灵根和灵气,而凡俗武夫突破,看的是命。
陈通上前一步,右手按在铁山的头顶,体内的暗劲化作一缕柔和的劲道,顺着铁山的百会穴缓缓注入,帮他引导那股近乎失控的狂暴气血。
“顺着气血,走神道,过灵台,收。”
陈通声音低沉,形同闷雷。
铁山猛地睁开眼,独眼里血红一片。
他咬碎了牙,跟随着陈通引导的路线,将体内散乱的力道死死拧成了一股。
“啪!”
半个时辰后,铁山的皮下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那声音极小,却极其沉闷,宛如皮鞭在水中抽击。
一重暗劲,成了!
铁山重重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石床上,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横了数倍。
原本粗粝的皮肤此时多了一层角质般的坚韧感,那是暗劲淬体后的结果。
“恩公,我成了!”铁山抬起头,咧开嘴想笑。
“谁让你自作主张去接筑基修士那一剑的?”
陈通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果不是那名筑基修士受了地火硝石的重创,那一剑就能把你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铁山低下头,声如蚊蝇:“当时苏小姐要被杀了,我记着恩公说过要救她……”
“救她,是建立在你死不掉的前提下。”
陈通冷冷地看着他,“在仙城,拳头硬不如身份多。你现在的名字是王二,一个码头的瘸腿搬货工,是个哑巴。暗劲是你的底牌,不是你拿去跟修士硬拼的招牌。以后再敢擅自动用暗劲,我先打断你的腿。”
铁山身体一颤,他从陈通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冰冷。
他知道陈通不是在开玩笑,是在教他怎么在修仙者的世界里活下去。
“是,恩公。我是王二,是个哑巴。”铁山瓮声瓮气地回应。
“把这个吃了。”
陈通从怀里取出一只骨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血煞丹丢过去。
这是从血手老祖收尸人身上摸来的炼体毒药。
对修士而言是杂质,但对如今刚刚突破暗劲的铁山来说,却是补充气血的绝佳良药。
铁山一口吞下,也不顾浑身伤口,立刻盘膝开始运转通背拳的呼吸法。
陈通看着他进入入定状态,转过身走到密室的角落。
他取出了苏红袖送来的上古阵图玉简,用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记录的是一套名为《玄水覆天阵》的残缺阵图。
这阵图极为古老,与如今修仙界主流的阵法不同,它不需要太多的灵石提供灵气,而是通过特殊的符文节点,引动方圆数里内的天地大势(如山川、水流、地脉死气)来御敌。
“这阵图,凡人也能用。”
陈通研究了半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今修仙界的阵法,凡人因为没有法力,根本无法催动。
但这《玄水覆天阵》却可以通过精密的肉身力量,强行将特制的符骨钉入地脉薄弱点,从而引发阵法共鸣。
这简直是为他的多重身份和将来的潜伏暗杀量身定制的。
黎明时分。
陈通换上了灵植园杂役陈老实的破旧麻衣。
他坐在牛棚的稻草堆里,翻开鞋底的羊皮账本,用指尖在上面刻下新的数据:
【王二(铁山):通背拳入暗劲一重。肉身防御提升三成,战力可瞬杀明劲凡俗武夫,偷袭可伤炼气初期修士。】
【管教记录:已进行严厉警告。严禁其在仙城暴漏武道修为,多重身份的防线必须稳固。】
【收获:上古阵图《玄水覆天阵》。判定:该阵法依托地势,肉身蛮力可强行布阵,具备凡人操控的可能性。】
【下一步计划:传授铁山《敛息术》简化版,以及多身份切换的习惯。将其彻底钉死在码头王二这个身份上。】
【核心班底雏形:影子会已具备两人。陈通(暗劲大成、李掌柜、陈老实)、铁山(暗劲一重、哑巴王二)。】
收好账本,陈通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向灵植园走去。
清晨的落霞仙城东区依旧雾气昭昭。
灵植园的孙执事在园子门口清点人数,看到陈老实低头哈腰地走过来,冷哼了一声,挥鞭抽在旁边的泥地上。
“瘸子,今天去把后山废料坑的死灵草全清理干净。动作快点,城主府过几天要来查验。”
“是,是,孙爷放心,小人这就去。”
陈通低着头,脸上满是市侩与谄媚的讨好笑容,一瘸一拐地走向了灵植园深处。
——
黑市。
阴暗的暗巷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腐臭味。
陈通一袭灰布长袍,脸上扣着一张略带斑驳的青铜面具,正以“李掌柜”的身份,坐在属于自己的聚宝阁偏铺内。
铺面极小,柜台上散落着几件残破的一阶低级法器碎片,以及几张干瘪的下品妖兽皮毛。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两名身穿血色长袍、面色惨白的炼气期七层修士分立左右。
紧接着,一个身形枯瘦、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阴冷老者缓缓走入铺子。
血手老祖。
这位落霞仙城地下的筑基中期散修,此时脸色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右肩处的道袍隐隐有焦黑痕迹,显然是在前几日的地底灵气潮汐混战中受了伤,且《血煞功》的运转有些滞涩。
陈通心中一动,面上却立刻装出惶恐之色,急忙从柜台后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
“小人李贵,见过血手老祖!不知老祖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陈通声音颤抖,将一个贪财且胆小的凡人掮客演得惟妙惟肖。
血手老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通,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与不屑。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你就是那个专门在黑市收售妖兽材料和残破法器的李掌柜?”
血手老祖沙哑着嗓子开口。
“是,正是小人。小人也就是赚个辛苦钱,收点修仙老爷们不要的破烂……”
陈通低着头,诚惶诚恐。
“行了,收起你那副贱相。”
血手老祖冷哼一声,自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一双鹰爪般的手掌搭在膝头上,“本祖今天找你,是有一桩大买卖交给你做。”
“大买卖?”
陈通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贪婪的亮光,“请老祖示下!只要能赚钱,小人赴汤蹈火!”
“本祖需要一批肉身强悍的凡人武者。数量不限,越多越好。只要明劲巅峰或者身强体壮的青壮汉子。听闻你常年混迹在码头和黑市底层,渠道不少,这件事交给你办。办成了,少不了你的灵石。办不成,哼!”
血手老祖五指微微一用力,身旁的黑木桌角瞬间被捏成了齑粉。
陈通眼皮一跳。
他自然知道血手老祖要这些人干什么。
这老鬼受了旧伤,又在遗迹里吃了亏,急需大量凡人武者的精血来提炼更高级的“血煞丹”以疗伤和冲关。
“这……老祖,仙城最近查得紧,平白无故失踪太多凡人,城主府那边……”
陈通故作清高与为难。
“城主府那边周老鬼自己都自身难保,你怕什么?”血手老祖冷笑。
陈通心中冷哼,脸上却露出一抹狠辣的市侩神色,咬了咬牙道:“既然老祖放话,小人豁出去了!不过……老祖,这明劲武者不好抓,小人得去四处打点买通关系。这定金……”
血手老祖盯着陈通看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贪财的凡人,最容易掌控。
“啪。”
血手老祖甩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落在柜台上。
“这里是五十块下品灵石,算作定金。本祖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每十天,必须给本祖送来五名合格的货色。若是敢拿老弱病残来糊弄本祖,本祖活剥了你。”
陈通急忙一把抓过灵石袋,死死抱在怀里,连连磕头:“老祖放心!小人明白!不过小人有个条件,为了不引人注意,小人只提供黑市里的‘死囚’和重伤垂死的行脚汉子。这些人在黑市没户籍,死了也没人查。”
“随你。本祖只要活的气血,只要带到乱葬岗交接便可。”
血手老祖缓缓站起身,带着两名血袍修士转身离去,阴冷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十日后,本祖要看到第一批货。”
待血手老祖走远,铺子内重新归于死寂。
陈通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惶恐与贪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冰冷。
他将青铜面具摘下,露出的目光深邃如渊。
血手老祖以为自己找了个贪婪的凡人走狗,却不知是引了一头饿狼进门。
这确实是陷阱,但更是他陈通将计就计的绝佳机会。
深夜,陈通回到了废弃牛棚。
他从鞋底熟练地抽出羊皮账本,指尖微动,刻下字迹:
【债权人:血手老祖(筑基中期)。】
【交易内容:肉身强悍的凡人(血奴)。定金:五十下品灵石(已到手)。】
【资产清算:当前总资产,一百二十七块下品灵石。距离龙骨草的三百灵石起拍价,缺口还剩一百七十三块。】
【破局决策:将计就计。利用此渠道,不提供真正的武者,而是通过黑市底层的消息摊位,低价买下那些快要病死、饿死的凡人。】
【金蝉脱壳:将这些将死之人用药吊住一口气,送到铁山所在的码头秘密据点。救活后,通过水路偷偷送出仙城,安置在大炎边境作为‘影子会’的外围眼线。】
【伪造货品:用炼体妖兽的残骨和死囚的假尸体充数,配合老瘸子的幻术障眼法掩盖过去。】
【终极目标:借此身份,彻底摸清血手老祖的洞府阵法、手下战力以及每日修行的作息规律。时机成熟,彻底黑吃黑。】
陈通将账本合上,塞回鞋底。
血手老祖的主动送上门,不仅送来了急需的五十块灵石,更给他提供了一个合法在黑市和乱葬岗移动的官方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