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
“嘶——好疼!”陆依依吃痛低吟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聚焦。
头顶是岩壁,身下垫着草叶,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某种草药特有的苦涩气息。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像被拆散了架一样酸痛。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身上除了一件撕得不成样子的内衬勉强遮住胸口,其他地方几乎全裸着。
外套没了,裤子没了,连鞋都没了。
那些伤口上敷着捣碎的草药,用撕成条的布料胡乱包扎着,手法粗糙得不成样子。
“啊——!!!”一声尖叫穿透了整个山洞。
听到叫声,山洞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庆光着脚冲了进来,只穿着一条裤衩子,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刮出来的血印子,浑身被蚊虫叮得全是红点,看起来比陆依依还狼狈十倍。
李庆见她醒了,顿时松了口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没好气地说:“我真服了,我还以为有野猪跑进来了,吓得老子差点把晚饭扔了。”
陆依依看到他这副尊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全身上下就一条裤衩,上面还破了几个洞。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抓起旁边那件破烂的卫衣挡在胸前,羞怒交加地喊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想着那点事!你还是不是人啊!”
李庆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仅剩的裤衩子,又看了看缩在草堆上怒气冲冲盯着他的陆依依,脸上的表情瞬间无语了。
“我干啥了?!你自己看看你身上那些草药!我他妈在这荒岛上找了好几个小时才凑齐的!你脚底那些伤口再不止血,别说走路了,能不感染截肢都算你命大!”他越说越激动:“你自己看看!为了把你救出来,我连去维也纳的飞机都赶不上了,还莫名其妙抢了人家的摩托车,差点被警察逮住!又跟杜子腾打了一架,还被一帮拿刀的人追着砍!还那点事?你这破事搞得我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懂感恩也就算了,还把我往这么龌龊的方面想!”
陆依依被他说得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用撕成条的布料包扎的伤口,又偷偷感受了一下某个部位。
确实不疼。
那个她了解过的、据说第一次之后会有的痛觉,并没有出现。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那股失落又涌了上来。
不过这点失落很快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
她看着光着身子的李庆,脸颊微微泛红,嘴上却不肯服软,别过头去哼了一声:“谁知道你有没有趁我昏迷的时候偷偷——”
“偷偷什么?”李庆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木棍撅断,“这件卫衣给你当被子了,裤子给你当枕头了,T恤给你包扎!老子就剩条裤衩子在这岛上晃了一整天!你给我说说,我还能偷偷干什么?”
陆依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把卫衣往上拽了拽,遮住发烫的脸颊,声音闷闷地:“……那你穿这么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
“我想什么?我是怕你冷!”李庆越想越气:“这破岛白天热得要命,晚上冷得要死。你失血那么多,体温本来就低,我不把衣服给你,你现在就不是在这儿跟我顶嘴了,是直接冻成冰棍了好吧!”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反胃,连忙转过身蹲在地上,干呕了好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在岛上找草药和淡水已经耗尽了体力,仅有的两个野果也全喂给陆依依了。
陆依依看着李庆这副样子,又看到他胳膊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新伤,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把卫衣从脸上拿下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不止一点:“……你没事吧?”
李庆摆了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站起身快步往洞口跑去。
陆依依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洞口用石头垒了一个简陋的火塘,上面架着几条用木棍穿起来的海鱼,已经烤得滋滋冒油了。
陆依依靠在草堆上,看着蹲在火塘边手忙脚乱翻鱼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敷的草药和那件黑色卫衣。
在这座连淡水都要靠收集晨露的荒岛上,他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脱给了她,自己穿着一条裤衩子漫山遍野地找草药。
而她现在还能有力气跟他顶嘴,本身就是因为他做的这一切。
李庆翻鱼的间隙,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偏过头朝山洞里看了一眼,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痞笑:“呦,陆总,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感动得要哭了?”
陆依依一愣,连忙把头别向另一边,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语气恢复了那种傲娇的调调:“感动个屁。你先把你那裤衩子换了再说,丑死了。别人看到还以为你是猥琐男呢!”
李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裤衩子。
昨天还是白色的,现在已经看不出原色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有就不错了!还猥琐男?累了一天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吧!还有你最好别说话了,不然——”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从火塘边站起来,手里拎着一串烤好的海鱼,大步往山洞里走去,一脸不爽地看着陆依依:“我真服了!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想坐下来吃点东西,就被你这叫声吓得有一条烤糊了。你先吃点东西,我再烤一下其他的应付一下。”
陆依依靠在草堆上,看着那串烤鱼。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接过烤鱼,低头咬了一小口,鱼肉又嫩又鲜,虽然没有盐,但大概是太饿了,竟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身上疼,可能是因为昨天差点死了,可能是因为杜子腾的背叛,也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饿得干呕,还在为她的身体着想。
“哭什么呢?”李庆在她旁边蹲下来,“一条鱼不够我还能再烤,别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似的。”
陆依依听到他的话,连忙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地骂道:“你谁哭了?我只是眼睛有点酸。”
说完她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烤鱼吃完,还伸手夺过李庆刚从地上捡起准备自己享用那条烤糊的烤鱼,再次狼吞虎咽起来。
李庆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陆依依那张明明还挂着眼泪却理直气壮的脸。
还没等李庆开口骂她,陆依依抢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吃完东西的沙哑,但那股子傲娇劲儿又回来了:“怎么,你一个写破网络的,还在乎这点东西?”
李庆嘴角抽了一下,刚要开口反驳,陆依依又补了一句:“等回去,你想吃什么我都请你,就当赔你的。”
李庆看着她这副又恢复过来的大小姐模样,忽然笑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光着脚往洞口走去。
“行,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别赖账。刚才那条鱼有点糊,还沾了点沙子,你先歇着,我先去找点水给你漱一下口。免得到时候窜稀还要我给你处理。”
陆依依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羞红了。
什么叫窜稀还要他处理?
她堂堂天艺传媒的女总裁,在他嘴里说得跟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似的。
她气得抓起手边一颗小石头就往洞口砸过去,可惜手上没劲,石头只飞了不到两米就滚到了地上。
“你才窜稀呢!”她的声音有点颤,但骂完之后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李庆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踩着碎石和枯叶往外走,裤衩子上的破洞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陆依依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把脸埋进那件黑卫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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