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夏尔的视角里,崎寂是猫着腰,鬼鬼祟祟趴在薇薇安的窗台,像是来偷情的一样。
但是崎寂自认为,却是十分潇洒且光明正大地落在薇薇安的窗台上。
当然,他已经提前把直播和录制都给关掉了。
毕竟,就算他问心无愧,但趴窗户这种事,终归与他萤屏前的「伟岸」形象存在着些许出入。
此时此刻,房间里,薇薇安正靠坐在沙发上看书。
察觉到窗台上的动静,她抬眸瞥了一眼。
然後,就看见了一张让她瞧见了忍不住抖腿的脸,正趴在窗台外,冲她龇着一口大白牙笑。
崎寂用指节轻轻叩了叩玻璃,示意她把窗户打开。
薇薇安放下书,站起身走了过来。
正当崎寂以为她要给自己开窗时,下一刻,薇薇安却「唰」的一下把窗帘拉上了。
崎寂嘴角抽了抽,正打算换个窗台。
谁知下一秒,窗帘又猛地被拉开,窗户开了半扇,一只微凉的手伸出来,直接把他拽进了屋里。
薇薇安之所以突然改变主意,却是因为她刚在拉窗帘时,拉到最後,冷不丁瞥见了夏尔她那个蠢货弟弟正仰着头,一脸震惊地朝这边张望。
崎寂一直趴在她的窗户外,未免太显眼,叫别人看去了像什麽话?
只是,把人拉进来之後,薇薇安又立刻後悔了。
这样不是反而更让她那个爱脑补的弟弟误会了吗?
算了,放都放进来了,赶紧打发掉就好。
於是,薇薇安松开手,退後半步,瞥了眼崎寂道:「你没回薪之城?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离开卡伦提亚。」
说着,她想到什麽,自以为猜到了崎寂此行的目的。
便也从怀中掏出一枚印徽,丢了过去,「拿着这个,足够你应付那些搜查的关卡。」
薇薇安只道是崎寂出城遇到了麻烦。
看在林叔的面子上,她不介意帮对方这个小忙。
印徽带着一缕幽香落入崎寂手中。
崎寂道了声谢,收入口袋。
薇薇安以为,这就算是把这位不速之客打发走了。
只是,她坐回至沙发上又翻了会书,却见崎寂非但没走,反而还凑到了她身後,探着脖子跟她一起看了起来。
「???」
薇薇安深吸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抖了抖腿:「你还要在我房间里待上多久?」
崎寂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盯着书页,眼神微凝,开口问道:「书中的那个太乐,就是同乐者们的源头?」
薇薇安看的是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的是一段千年前的隐秘千年之前,回响世界「诸王并立」。
十三位当世最强大的回响者各自开辟疆土,互相攻伐。
这样的乱世持续了数百年之久,直到最特殊的一位王出现「共乐之王」,太乐。
他的谱系是【集众】。
他将【集众】推演到极致,拥有了恐怖且诡异的【同化】之能。
凡是进入他领域内的回响者,都会被他的意志所「同化」。
那些受他影响人不会死,却也不再「活着」。
他们成为太乐的一部分,共享同一个思想,同一个意志,同一个方向。
没有了个体,没有了选择,没有了「自我」。
在极短的时间内,太乐几乎吞噬了半个世界。
他的领域如同瘟疫般蔓延,所过之处,城邦倾覆,回响者沦为行屍走肉。
诸王震动,却无一人能单独与之抗衡。
崎寂正是因为看到了这里,所以,才有了上面的一问。
然而,崎寂话音落下,薇薇安却「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等下,我还没看完————」
崎寂好奇接下去的内容。
这麽大的事件,他居然完全没在其他书上看到过。
要知道,崎寂当了这麽多年的卷王,泡在图书馆里的时间可一点也不少,却从没在任何史料中见过这段记载,也从没在任何人口中听过。
但若要说这段历史是虚构的,却也不像。
毕竟,以薇薇安的身份和眼界,想来不会收藏那种不入流的野史杂谈。
而且,这段历史,似乎也和现在出现的「同乐者」完全对得上号。
难道————
崎寂脑海中猛地闪过某个可能。
「根源暴动事件,也有同乐者的参与?」
薇薇安诧异地看了崎寂一眼,惊讶这家伙知道得貌似还真是不少。
「有些事情,还是少了解为妙。」
薇薇安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我奉劝你一句,尽快离开卡伦提亚,回你的薪之城去。」
崎寂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银医生还在卡伦提亚,是吗?」
薇薇安抖腿的动作停住了。
崎寂一直在盯着她的腿看,此刻,算是确认了答案。
於是,他顺势再问:「你们接下来,打算做什麽?」
问这一问题时,崎寂指尖抬了抬,一道极淡的辉光倏然亮起,在他与薇薇安之间织成一条细不可见的纽带。
辉光一闪即逝,契约随之生效。
这是他先前储存下来的【诚如你我所言】。
薇薇安还欠他两个回答,这也是崎寂今夜来找薇薇安的目的。
只要有【诚如你我所言】在,薇薇安就没法说谎。
崎寂本以为能凭此从对方口中套取到有用的信息,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薇薇安却是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崎寂服了,这才意识到【诚如你我所言】完全没想像中的好用————
虽然能限制对方只说真话,但对方若是硬不开口,他却也不能用强。
崎寂是真想撬开薇薇安的嘴啊,奈何,暂时还打不过人家————
一番提问无果,崎寂只能是悻悻地作罢。
没办法,薇薇安的嘴太紧了。
但是,此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知道了薇薇安的确和银医生还在联系,他们也必然在计划着什麽。
另外,同乐者这条线,也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线索。
见崎寂还赖着不走,薇薇安挑了挑眉道:「要我留你过夜吗?」
「可以吗?」
崎寂顺嘴皮了一下,主要是看着薇薇安老是端着那张清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就很想在上面看到一点别的表情。
应该不止他一个人有这种恶趣味吧?
总之,崎寂姑且算是得逞了。
一直冷若冰霜的零度女王,忽然展颜一笑。
只是那笑容虽然美丽,但却也过於冻人,给崎寂冷得差点没打个哆嗦。
「开个玩笑,走了。」
崎寂不皮了,转身告辞。
「不要走门。」
然而,步子才刚刚迈出,身後就传来薇薇安的提醒。」
崎寂只好原路撤离。
步至窗边,单手一撑,姿势依旧主打一个潇洒。
只是,跃出窗台时,身後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崎寂心下一惊,还以为是薇薇安又要冲他下黑手。
毕竟上次吃过亏了,知道这位小心眼得很,不得不防。
忙也回手一捞,以为是什麽暗器来着。
结果,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本硬壳的古籍,正是方才记载了「众王」的那本。
崎寂一喜,当即回头道了声:「谢了。」
只是,回应他的,只有被紧紧拉上的窗帘。
拉上窗帘的薇薇安看向门口,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而後,叹了口气,步至门边,撤去隔音结界。
门一打开,果不其然
一只耳朵正贴在门板上的夏尔,和同样差不多姿势的一个美妇当即踉跄着跌了进来。
薇薇安侧身一让,抬手稳稳扶住美妇的手臂。
而夏尔则是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搀住门框,这才勉强没有摔着。
夏尔看到开门的姐姐面覆寒霜,完全没想到里面会这麽快就完事。
愣了一下,心下大惊:「卧槽,姐夫他怎麽这麽快啊?!」
「这才几分钟啊!」
话音落下,夏尔猛地意识到不好他的心声,怎麽被他从嘴巴里吐出来了?
他这张破嘴!
刚想给自己一巴掌,只是下一秒,夏尔便感觉一股熟悉的巨力传来。
整个人当即便从门口腾空而起,横穿整个房间,一路撞开窗帘,从窗台笔直飞出,栽进了院子。
看着自己身边「不翼而飞」的儿子,美妇尴尬地笑了笑:「薇薇安,那个————晚安,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母亲,进来,坐。」
「不了吧,不了,有点困了,先回去睡了。」
扔下这句话,美妇提起裙摆,一溜烟地跑了。
崎寂站在窗台上,好奇後事如何的他,当场翻看起了方才没看完的下文面对「共乐之王」的同化之潮,众王摒弃前嫌,联手对敌。
那一战,十三位王陨落其七,余者皆负重伤,王血洒遍意识之海最深处。
那一战的余波,至今仍在意识之海回荡。
最终,太乐的身体被众王联手轰碎,他的集体意识被强行打散,分散封印在意识之海的各个角落。
众王各自留下一道封印,共同构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牢。
崎寂正看得入神,忽然发现身後的窗帘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窗口呼啸而出。
崎寂愣了愣,连忙避让,而後便看着对方摔到楼下,摔了个狗吃屎的模样。
他定睛一看,认出了那个惊艳登场的家伙好家夥,可不就是夏尔嘛?
随後,一阵冰兰的暗香伴着脚步声靠近。
薇薇安步至窗前,正想开口,却冷不丁瞥见崎寂捧着书站在窗台外,居然还没走。
她微微怔了怔,眼中随即闪过一抹尴尬。
刚刚阻止崎寂走正门,就是不想让他看见家丑,没想到,到底还是让人家看见了。
但薇薇安不愧是薇薇安,随即便恢复了清冷的神情,没再多看崎寂一眼,只是对着院中的夏尔冷冷道了句:「自己动手吧。」
姐姐大人说话就是好使。
从地上揉着脸爬起来的夏尔,十分自觉地拿起院子里常备的铁锹,熟练的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了进去。
而後,窗前的薇薇安指尖微动,那些泥土顿时翻涌而起,把夏尔埋得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崎寂看得抽了抽嘴角,下意识和薇薇安保持了一点距离。
这女人,不但爱挖坟,还喜欢埋人————
连亲弟弟都逃不脱她的魔爪——————
崎寂正想着,耳边「砰」的一声,窗户合上,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看完了热闹,崎寂没再多留,当即一个潇洒的起落,就要离开。
只是随即却又听见土坑里的夏尔喊他道「姐————寂哥,这边这边!」
夏尔「姐夫」的「姐」字刚一脱口,立马察觉到窗帘之後传来一阵让他毛骨悚然的寒意,吓得连忙改口。
崎寂听见夏尔喊他,还以为这家伙想让自己帮忙,把他从坑里挖出来。
於是,便也大发善心的走了过去,顺手踩了几脚,把夏尔脑袋边上的泥土踩得更严实了些。
夏尔抽了抽嘴角,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心下却已是骂上了:
真是畜生啊!
怪不得你能和我姐看对眼!
不过,这次夏尔嘴巴严实了,没把心声漏出来。
再开口时,夏尔已是换上义愤填膺的语气:「寂哥!我有一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得跟您汇报!
里昂那群畜生,现在正在银月会所8888号包厢开庆功宴!
您猜他们庆祝啥?
居然是庆祝您离开卡伦提亚!
真是帮狼心狗肺的畜生!
他们还喊我一起,说什麽「从此以後再也不用叫爷爷了」、「终於站起来了」
我听完,当时就在电话里跟他们恩断义绝!
我狠狠的训斥了他们,我说,你们这群白眼狼,寂哥对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居然在背後开香槟?
我夏尔,羞与你们这种人为伍!」
「哦?」
正打算去道格拉斯家的崎寂,当即改变了主意。
本来他收了老约翰那麽份大礼,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再见人家。
现在,正好,不如去找里昂。
只是,听夏尔说得那麽情真意切,崎寂忍不住好笑地蹲下来,问他:「说说看,我怎麽就对你们恩重如山了?」
「?啊,那个,寂哥————」
夏尔一下子满头大汗,半天憋不出一个响屁来。
崎寂好笑摇头,也没再逗弄夏尔,起身要走。
然而,刚走两步,身後便又传来夏尔急切的声音:「寂哥,等等!银月会所进出得刷卡,你拿我的VIP卡去!
对了,里昂他们在的包厢是8888!」
怕崎寂记岔,这货还不忘再强调一遍。
属实是好兄弟了。
银月会所。
8888包厢。
包厢里的音响被开到了最大,震得天花板都在一抖一抖。
里昂踩着茶几,手里舞着一瓶开了塞的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
「大声告诉我!今天是什麽日子?!」
他扯着嗓子,那叫一个兴奋啊!
虽然跟着崎寂爷爷也没什麽不好,他逆来顺受的甚至都有点习惯了————
但崎寂爷爷一走,这不更加海阔天空嘛!
「崎寂爷爷不在的日子!」众人亦是兴奋的回应。
「以後我们还用当孙子吗?!」
「不用了!」
「我们是什麽?!」
「男人!站起来的男人!」
「乾杯!!!」
里昂、瑞安十二个孙子,外加老师埃文,十三人齐齐高举酒杯。
十四只酒杯撞在一起,酒液飞溅。
一饮而尽後,有人踩着茶几跳起了舞,有人搂着旁边的人嚎啕大哭,有人拿起麦克风嚎起跑调的歌。
包厢里群魔乱舞,全都是真情流露。
可见自打崎寂爷爷来的这段日子,一个个过得有多麽压抑。
遥想当年,他们可也是掌握霸之意志、活得潇潇洒洒的二世祖啊!
一曲唱罢,里昂正准备也来上一首,忽然发现麦克风被人拿走。
而後,他听到了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歌声。
那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脱颖而出,简直是天籁啊!
包厢里原本闹哄哄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投向了那个不知何时拿起麦克风的人。
灯光昏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剪影靠在吧台边上。
「卧槽,哪个龟孙唱这麽好听?!」
「牛逼!」
「赏!大大的赏!」
一曲唱罢,氛围灯亮起。
光柱落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人微微侧过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边放下麦克风,一边朝他们眨了眨眼睛。
「?!」
看清那张帅到辨识度拉满的脸,里昂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而後「爷爷!!!」
「噗通」一声,里昂跪了。
其余人也如梦初醒,你争我抢地跪下。
全场,只剩崎寂和埃文还站在包厢里。
埃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那个————我是老师,给我个面子。」
崎寂摇头笑了笑,没打算为难他,刚想开口让埃文走。
然而,这家伙却已是在其他十二个孙子恶狠狠的瞪视下,膝盖一软,老老实实地也跟着跪了。
没办法,不然显得不合群。
埃文心里苦啊。
他真是被里昂他们硬拉来的————
他都说了不来不来!
埃文现在就是後悔,十分的後悔。
心下更是骂了此次聚会的组织者里昂一百遍。
尼玛的,崎寂爷爷到底走没走都没弄清楚,也敢喊人来庆祝?
真是纯纯一头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