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淡淡的腥臭白烟从纸面上冒了起来。
原本一片雪白的羊皮纸上，被金善雅手指抹过的地方，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道道深紫色的古怪线条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灵儿瞪大了眼睛，连给顾墨染扇风都忘了，凑到桌边惊呼道，
“字！上头长出字来了！”
顾墨染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直接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起那半截羊皮纸凑到眼前。
他脑海中的【检测之眼】瞬间扫过纸面，一行提示弹了出来：
【东宫绝密水路截杀图：采用渤海乌贼墨汁混入西域明矾、白芨熬制书写，干涸后与羊皮融为一体，水火不侵。
唯有用强酸消化酶的汁液涂抹，方能产生酸碱中和反应，令乌贼墨重新显形！】
好家伙！
歪打正着！
东宫那帮孙子为了防止密信走漏，居然用了这么阴损的隐形药水，正常人谁会拿喂虫子的酸笋毒虫汁去抹公文？
结果今天被金善雅这一下，直接把底裤都给扒出来了！
金善雅跪坐在脚踏上，看着羊皮纸上浮现出来的地形图，心里也是砰砰直跳。
其实她刚才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高丽王宫里也有用明矾水写密信的手段，通常是用浓醋来显形；
她刚才闻到碗底那股子能把人牙酸倒的老酸笋味儿，心里头灵机一动，
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抹上去试试，万一显了字就是奇功一件，
就算没显字，也能借机摔倒在王爷怀里耍赖！
没想到，
还真让她给赌赢了！
金善雅眼底闪过一抹得色，连忙端起桌上的瓷碗，
将碗底剩下的那点酸辣汁液全倒在羊皮纸上，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涂抹均匀。
片刻功夫，整张羊皮纸上的紫黑色图文彻底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黄河孟津渡口……铁索横江，暗藏三千水鬼死士，备猛火油船，待定海号入峡，断锁焚船！”
金善雅毕竟是统领过兵马的长公主，一眼就看懂了图上的军事部署，
当即捧着羊皮纸，仰起那张明艳动人的俏脸，双手高高举到顾墨染面前，嗓音清脆而又带着几分邀功的娇媚：
“启禀王爷！
高丽王室曾有秘法，以酸液破明矾隐字。
善雅方才见王爷对着这张白纸苦思冥想，又闻到这药碗里酸气冲天，
便斗胆借汤一试！
果不其然，这东宫太子的毒计全藏在这张图里了！”
说完，金善雅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顾墨璃，用沾着一点红油的雪白指尖，
轻轻点在了桌上那块刻着“高丽降女·金氏”的竹牌上，唇角微弯：
“墨璃妹妹方才可是亲口立下的规矩。
谁对大军平乱立下了实功，今夜就翻谁的牌子替王爷疏导真气。
如今善雅破获了东宫在孟津渡口的绝命杀局，救下不少将士的性命，不知这桩军功……
够不够换妹妹手里的这块头牌呀？”
啪！
金善雅的指尖按在那块竹牌上，往前轻轻一推，
直接将自己的牌子推到了最前头，压在了所有人的名字之上！
船舱里的局势瞬间反转。
沈灵儿张着小嘴，看看那张画满了火船暗桩的羊皮纸，又看看趾高气昂的金善雅，老老实实地退后了半步。
她今天熬错药差点害了夫君，
别说争头牌了，
没被打屁股都算夫君心疼她了。
顾墨璃死死盯着那张显形的羊皮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千算万算，把后宅的规矩、药理的借口全算尽了，
偏偏没算到这碗阴差阳错的苗疆虫子汤，居然成了破译东宫密信的钥匙，
更没算到金善雅这个高丽女人如此机敏狡诈，
眨眼间就拿着她刚刚立下的规矩，反手抽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果这时候认输把牌子交出去，
那今晚金善雅不仅能名正言顺地霸占哥哥一整夜，
她顾墨璃这个刚上任的“后宅掌牌人”也会彻底沦为笑柄，
以后还怎么压得住这个外邦妖女？
绝对不行！
哥哥的身子，
绝不能让这心机深沉的高丽女人独占！
顾墨染扫了一眼那张显出紫黑色水路截杀图的羊皮纸，随手将它扔在圆桌一角。
孟津渡口的铁索和火船布置已经明明白白，用不着在这上头多费口舌。
金善雅的指尖按着那块压在最上方的竹牌，水红丝绸长裙下的胸脯往前挺了挺，领口处那片白腻的弧度晃得人眼花。
她歪着脑袋，水汪汪的桃花眼盯着顾墨璃，就等着看这位皇家公主怎么下台。
顾墨璃盯着竹牌看了两息。
只是片刻。
她脸上的铁青退得干干净净，非但没恼，
反而抬起双手，啪啪拍了两下巴掌，笑出了声。
“好！真是太好了！”
顾墨璃往前迈了一步，手掌一推，把桌上剩下的六七块青竹牌子全推到了金善雅手边。
“善雅姐姐果然深明大义，不仅帮哥哥破了东宫的死局，
还主动抢下这头牌，替船上众姐妹挡下灾！
墨璃佩服！
只是，可惜……”
金善雅按着竹牌的手指一顿。
这小姑子刚才还恨不得咬碎后槽牙，怎么眨眼间就改了口风？
“墨璃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善雅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竹面，没有贸然把牌子收进怀里，
“伺候王爷疏导真气是天大的福分，怎么到妹妹嘴里，就成了灾？
还有，你那可是，是什么意思？”
顾墨璃没急着答话，背着手，慢条斯理地绕着圆桌走了一圈。
她停在金善雅身侧，伸出纤细的食指，先指了指桌角那张还在冒着微弱腥臭白烟的羊皮纸，
接着又指向金善雅沾着红油的雪白指尖。
“善雅姐姐高才，知道用酸液去破东宫的明矾隐字。”
顾墨璃转过头，看向站在软榻边手足无措的沈灵儿，
“灵儿姐姐，你是咱们船上的医官，劳烦你凑近些，
仔细闻一闻善雅姐姐腰间那枚龙纹玉佩的红绳。”
沈灵儿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苦着小脸摆手：
“墨璃妹妹，我在甲板上吹了海风，这会儿鼻子塞得厉害，什么都闻不着……”
金善雅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那枚顾墨染贴身戴了二十年的龙纹羊脂白玉佩，正随着她的呼吸，紧贴着水红长裙下的小腹。
之前前在甲板上，顾墨璃假惺惺地过来赔不是，还亲手帮她把松脱的红绳重新系紧了。
难道那时候，这丫头就在红绳上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