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尴尬了！
顾墨染脚底板在船首像的龙角上轻轻一点，再次发动了【缩地成寸】步法。
刷！
周遭的空间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折叠，船首像顶端还留着一道玄色蟒袍迎风猎猎的逼真残影，
可顾墨染的真身，已经跨出整整十丈远的距离，
凭空出现在了定海号中央那根高达八丈的主桅杆顶端横木上！
“俺的娘诶！王爷飞了！
王爷化成金光飞上天了！！”
甲板上，
刚把脑门磕出红印子的拓跋莽一抬头，正巧看见船首那个背影溃散成点点金芒，
下一眨眼，人就已经立在了八丈高的桅杆顶上。
这莽汉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两只蒲扇大的巴掌拍着甲板，扯着破锣嗓子拼命狂吼：
“神迹！这是活神仙的缩地成寸啊！
这王爷怕不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
哗啦啦！
甲板上连同周围六十余艘战船的将士，顺着拓跋莽手指的方向仰头望去。
只见八丈高的主桅杆横木上，顾墨染双手负后，玄色蟒袍被高空的海风吹得鼓荡作响，头顶上还环绕着那阵响彻云霄的唢呐战歌。
这根本不是凡人武夫能施展出来的轻功，
没有借力，没有纵跃，
纯粹就是凭空挪移！
“神仙！王爷是真神仙下凡啊！”
“跟着神仙王爷打仗，咱们还怕什么东宫死士，怕什么刀山火海！”
数千名原本还对前路抱有敬畏的登州水师与高丽降卒，这下彻底疯魔了，
脑门往甲板上砸得咚咚直响，不少人直接把额头磕出了血印子。
主甲板前端，
被刚才那一掌激起的水雾淋得浑身湿透的几个女人，此刻也全都仰着脖子，痴痴地望着桅杆顶端那道身影。
金善雅双手交叠捂在胸前，喘息剧烈。
旁边的沈灵儿也没好到哪儿去。
小丫头仰着湿漉漉的小脸，两只小手抓着旁边甄媄梨的胳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甄媄梨从底舱跑出来得急，穿得有些单薄，裙子随着海风一吹，白腻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顾墨璃仰头看着桅杆顶上的兄长，嘴里喃喃自语：
“一步十丈……连太后手下那两个供奉老怪物都做不到，
三哥他到底瞒着我练了什么神功？”
而此时此刻，
站在八丈高主桅杆横木上的顾墨染，还在祈求一刻钟快点过去。
高空的海风跟刀子似的往他领口里灌，头顶那个要命的唢呐BGM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
顾墨染抬手揉了揉被吹得生疼的太阳穴，顺便活动了一下还有点发酸的后腰。
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黑压压跪着的人群，轻声随口抱怨了两句：
“他娘的，这高处风也太大了，吹得老子脑仁嗡嗡直疼。
早知道就不站这么高装逼了，
昨晚在船舱里轮番折腾了大半宿，
老腰到现在还酸，真是要了亲命了。”
这番自言自语的混账废话刚一出口。
嗡——！
顾墨染喉骨处自动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法则微光，
那两句抱怨顺着海风扩散开来的刹那，
瞬间被转化为一种直击人类脑髓深处的次声波精神震荡！
顾墨染慌了，
我靠！
系统你女朋友给我的神技是什么玩意？？
小声哔哔都不行啊？
不会还有扩音器的功效吧？
然而，
顾墨染没有想到的是。
那声波扫过主甲板，扫过周围六十余艘战船。
跪在甲板上的数千将士，连同仰头张望的金善雅、沈灵儿、甄媄梨等人，脑瓜子同时嗡的一声，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在他们被次声波重构的听觉神经里，顾墨染刚才那番揉太阳穴、扶后腰的痞子动作，
连同那两句抱怨，竟然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番催人泪下、悲天悯人的泣血感言！
【诸位将士！这大衍的万里狂风再大，就让本王一人站在最高处替你们扛着！】
【哪怕昨夜本王为了替全军推演生路、强行运功逼毒，差点震得五脏俱焚、脊椎欲裂，
哪怕这副残躯下一刻就要在海风中化作飞灰……】
【只要能护住你们身后的妻儿老小，
本王就是把这身骨头熬成渣，也绝不往后退缩半步！】
那声音里头蕴含着无尽的苍凉、隐忍与视死如归的悲悯，
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血泪，
顺着耳朵眼直往人心里头钻，把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砸得稀巴烂！
静。
整片海域死寂了两息。
啪嗒。
主甲板上，
金善雅眼眶子里蓄满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她想起了昨夜在船舱里，顾墨染满身大汗、经脉贲张的痛苦模样。
她又想起。
是王爷破了她的屏障，让她不再孤独，
王爷嘴上虽然混不吝，好像给她治病很轻巧。
但是，那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王爷如何做得到？
他定是强行损耗自己的本源心血！
可笑她还在为了争风吃醋跟顾墨璃耍心眼，
王爷站在那么冷的高处，五脏俱焚还在替他们遮风挡雨，
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
“王爷……您快下来啊王爷！”
金善雅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积水的甲板上。
仰着哭花的俏脸，双手朝着桅杆顶端拼命伸出去，哭得嗓子都劈了：
“善雅不要什么名分了，善雅什么都不要了！
求您别再耗费心血了，要是您的身子有个好歹，善雅现在就跳进这黄河里给您陪葬！”
旁边的沈灵儿更是哭成了个泪人。
小医女一想到自己昨晚居然还被顾墨璃哄骗，再听见王爷说“五脏俱焚、脊椎欲裂”，
心口疼得像是被人拿刀子挖了一块肉下来。
“哇——！王爷您骗人！
您昨晚分明脉象都乱成一团了，为什么还要强撑着上桅杆吹冷风啊！”
沈灵儿双膝跪在金善雅旁边，两只小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恨不得现在就长出翅膀飞上桅杆，拿自己的身子替顾墨染挡风：
“是我不好，全是我医术不精！
王爷您下来，灵儿给您扎针，
灵儿把自己的心头血换给您，求求您别拿命去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