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今生不误君 > 第173章 茶汤溯旧事

第173章 茶汤溯旧事

    唐槿颜闻言浅浅一笑,眉眼舒展,语气坦荡又温柔:“怎么突然说这般话?在我眼里,自始至终都是你啊。我认定的本就是你这个人,又怎会有分别呢。”

    “今日……你看到了我从小长大的村子,偏僻荒远,无人问津。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我,或许并非你想象中的模样。”

    唐槿颜轻轻摇头:“在我眼中,那从不是一处荒僻之地,而是满含温情的故土。正是那里的人与岁月,才造就了如今的你。”

    褚墨卿唇瓣微张,千言堵在喉头,半晌吐不出半个字。烛火映在他脸上,眼底翻涌着难言的复杂,心头的忐忑与郁结,尽数被她这番温言揉乱。

    他轻叹:“回京吧,待回去,一切都会自有分晓。”

    次日晨光和煦,唐槿颜一早便拉着褚墨卿出门,穿行在离州热闹街巷。沿街小摊错落排布,各色小吃热气氤氲、香气漫溢,路上行人往来如梭。

    她兴致勃勃,走走停停,对着精巧零碎频频驻足细看。褚墨卿跟在一旁,望着她鲜活轻快的模样,郁结在心的愁绪悄然散去几分,眉眼渐渐舒展。

    正闲逛间,前头忽然一阵喧哗,大批百姓围聚在告示栏前议论纷纷。

    唐槿颜扯了扯褚墨卿衣袖:“我们也去看看。”

    二人挤进人群,只见两名衙役刚把新告示钉上墙。

    告示写明,云溪乡乡长一家半月前惨遭灭门,阖家上下无一幸免,案发现场干净异常,凶手行事缜密,没留下半分蛛丝马迹。

    官府无从查起,只得张贴告示重金悬赏知情之人,但凡能提供破案线索、助力擒凶者,赏银百两。

    周遭百姓围在一处交头接耳,满脸惊惧,满街都在议论这桩骇人听闻的离奇惨案。

    “云溪乡一向安稳太平,从未出过这般惨绝人寰的大事!”

    “听说乡长一家尽数遇害,满门覆灭,屋里屋外干干净净,别说凶手踪迹,连一丝打斗痕迹都没有。”

    “实在太过邪门,到底是什么人,手段这般狠厉诡异?”

    唐槿颜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褚墨卿。

    只见他目光沉沉落在告示之上,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可眼底早已凝起一层深不见底的寒雾。

    “此人我认识。”褚墨卿低声开口。

    唐槿颜面露诧异:“你认得?”

    “我岂会不认得。”褚墨卿唇角微抿,声音沉如寒冰:“他在周边乡里一向蛮横霸道,仗着官职肆意压榨百姓。当年我母病重,家里根本无力缴税,他上门苛责施暴,折辱病弱之人。若不是邻里乡亲连夜四处奔走、凑钱代缴税负,那日我们母子定然难逃苛难。他的狠戾,我时至今日都清清楚楚记得。”

    唐槿颜心头一震,轻声道:“原来如此。他结怨无数,如今落得阖家覆灭的下场大抵是昔日的仇人寻上门来了。”

    褚墨卿默然不语,周遭百姓的嘈杂声、街巷的喧闹声尽数入耳,他却恍若未闻,无声难辨。

    唐槿颜看出他神色沉郁落寞,只当他是想起年少时受辱的过往心绪难平。

    她轻轻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掌心,拉着他转身离开人群。

    “听闻离州有一处临湖茶肆,风景极好,我们去坐坐吧。”

    二人来到迎客居茶肆,唐槿颜拣了临湖的位子坐下。

    湖面水光晃动,远处游船往来穿梭,水波推着片片浮舟缓缓飘荡,眼前景致开阔舒心,唐槿颜望着湖上风光,眉眼漾着笑意。

    “离州风光这般秀丽,果真不枉此行。”

    褚墨卿心绪稍敛,笑着颔首。

    片刻店小二快步走上前躬身问询茶品,唐槿颜随口问道:“店里有什么特色茶饮?拣招牌的上来尝尝。”

    小二应声:“小店招牌果髓皮囊茶,这就给二位客官奉上。”

    不多时茶品送上,小二当场取来茶叶与各种各样的干料尽数装入囊袋封口,整囊下入沸水烹煮,煮好倒出的茶汤色泽浓润,异香扑面而来。

    唐槿颜满眼新奇:“这般烹煮法子倒是闻所未闻,实在特别。”

    小二擦了擦手,笑着回话:“客官好眼力,这套皮囊煮茶是从瀚朔那边传过来的方子,当地人素来以囊袋存茶,便于长途运送,煮出来滋味醇厚,咱们离州也就小店独有。”

    褚墨卿目光落在桌边余下的各色干料上,神色繁复难辨,低声开口:“这些……都是什么。”

    小二一一指点:“这些有肉桂、沙棘与风干野果,还掺了大曜也盛产的崖柏干果。”

    唐槿颜面露讶异:“那东西竟然可以入茶?”

    店小二笑着回道:“瀚朔那边惯用此物佐茶,能中和茶涩、增添温润香气。”

    唐槿颜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果木香伴着淡淡的辛香在舌尖散开,不由得点头赞叹。

    “难怪风味别致,搭配倒是巧妙。”

    褚墨卿望着茶案目光幽深,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拿起喝了一口,轻轻落杯。

    他阖上双目静默须臾,再度睁眼,眼底的繁杂心绪尽数掩在平静之下。

    小二躬身退下,唐槿颜望着杯中余烟,轻声感慨:“没想到瀚朔的饮茶习俗这般别致,跨了地界,竟在离州尝到这般稀奇茶饮。”

    褚墨卿静默半晌,才缓缓出声:“幼时,家母也时常这般煮茶。她本不爱饮茶,偏爱守在炉边烹煮,常常对着茶汤默然凝望,一坐便是许久。”

    唐槿颜疑惑开口:“只煮不饮、默然观望,莫非茶汤之中,系着她念想的故人或许旧事?”

    褚墨卿轻轻摇头:“母亲在世时我年岁尚幼,很多过往内情无从知晓,唯独这煮茶静坐的模样,牢牢刻在我心上。”

    唐槿颜柔声发问:“伯母她……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