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秦家刚刚修好的破木门,又被横肉官差一脚踹飞。
横肉官差连鼻子都不捂了,直接拔出腰间明晃晃的铁皮长刀,拧着满脸横肉走进院子,身后四个兵丁同时举起大弓,对准了蹲在墙角的秦老汉和王婆子。
“老秦头,三天到了!”
横肉官差用刀面拍了拍手心,狞笑道:
“把猪圈门板给老子拆了!今天那头黑猪要是没见长膘,或者里头还有半只粉皮杂碎喘气,那就是你们黄泥村心不诚,冲撞了大司命的祥瑞!
按规矩,冲撞祥瑞者,全村老小都得自己洗干净脖子钻进铁笼车,去给通天祭台当诚心桩赎罪!”
甲长在旁边帮腔,一脸幸灾乐祸:
“老秦,别磨蹭了!大司命的祭台讲究的是自愿献身,怨气化吉,你们养不活祥瑞,那就是天命该绝,赶紧认命领死,省得官爷们动手坏了祭台的吉气!”
秦老汉坐在矮凳上,手里吧嗒吧嗒抽着干艾草卷的旱烟,脸上非但没有三天前的绝望恐惧,反而平静得像口老井。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磕了磕烟袋锅子:
“官爷莫急,小老儿既然接了牧奴的差事,自然不敢耽误大司命的祥瑞。
老婆子,给官爷开门,请祥瑞出来亮亮膘!”
王婆子应了一声,走过去掀开了挡在猪圈前的几块破门板。
横肉官差本来正准备看老头被吓尿裤子的惨状,可等门板拿开,看清猪圈里头景象的刹那,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手里的铁刀差点砸自己脚面上。
旁边的甲长和四个城卫军兵丁,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
破败狭窄的猪圈里,哪还有半只粉皮猪崽的影子?
早在官差进村前,江澈六个就已经顺着后墙根刨出来的地洞,钻进隔壁院墙下的废弃地窖里藏了起来,只等看清官差的动向再伺机行动!
此刻猪圈正中央,只端端正正地蹲着裴不凡那一头黑猪!
五尺长的身躯把小猪圈塞得满满当当,一身黑缎子似的钢鬃在烈日下泛着幽光,半尺长的雪白獠牙外翻着,两只铜铃大的黑眼珠子正冷冷地盯着院子里的官差,呼吸间带起的腥风吹得地上的干草乱飞!
别说八十斤,这体型,没有一百斤也有九十斤!
“我滴个亲娘来……”
甲长揉着眼睛,舌头都捋不直了:
“三、三天前不还是个刚落地的奶娃子吗?这老秦头喂了啥灵丹妙药,三天吹成这么大一头黑霸王?”
横肉官差也彻底懵了。
按大司命私底下交待的规矩,筑造通天祭台需要用活人打生桩,但绝不能直接强迫。
一旦官兵无故强行屠村,逼出来的全是冲天煞气,反而会污了祭台的风水。
所以他立下这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规矩,让村民在绝望中自知理亏,认为自己犯了渎神大罪,从而认命就缚、主动献出妻儿老小去赎罪,收集到的才是大司命最需要的绝望愿力。
三天时间,秦老头就算把自个儿大腿肉全片下来喂猪,这猪能活都算个好,今天他带兵来,就是为了名正言顺让全村人认罪入笼的。
可现在,这猪直接长够了两个月的分量!
要是今天抓不走人,误了大司命筑台的吉时,他自个儿回去就得被大司命点天灯。
横肉官差脸色青白交加,三角眼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
管他怎么喂出来的,只要把罪名扣死在玄学命数上,这帮愚昧的泥腿子照样得乖乖认命!
想通这一节,横肉官差猛地把铁刀往高一举,装出一副惊怒交加的模样,厉声喝道:
“大胆秦老头!大司命早就卜算过,祥瑞降世,需饮百日晨露、食千家心头血,循序渐进方能修成正果!
你这黑猪三天暴长几十斤,分明是你在村里摆了什么厌胜邪阵,用妖邪之气强行催熟,想在祭祀大典上引爆邪气,谋害大司命!”
甲长一听,立马反应过来,指着外头偷看的村民们扯着嗓子帮腔: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老秦头用邪术污了祥瑞,这是株连九族的灭顶大祸,咱们黄泥村的风水全被他家败光了!
现在只有全村人主动献出心头血、自己走进铁笼车去给大司命筑台祈福,才能洗清身上的邪祟,保住下辈子的投胎路啊!”
横肉官差狞笑一声,刀尖直指猪圈:
“不错!这头黑猪已经被邪气污成了妖孽,留不得!来人,先把这头妖猪给老子乱箭射死装车!
再把秦老头夫妻俩剁了祭旗,让全村人排队领绳子,自己绑了自己上车赎罪!”
秦老汉和王婆子脸色大变,气得浑身发抖,刚要怒骂这官差颠倒黑白。
而一墙之隔的废弃地窖口,藏在杂草后的江澈六个,把院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妈的,这狗官果然连脸都不要了,体重达标也硬要屠村!”
胖子低骂一声,心里却有些发怵,在莲台因果里小声问道:
“江哥,咱们真要出去硬刚?
万一那第一戒,戒杀生判定的不是起因,而是结果,咱们哪怕借刀杀人弄死了这帮狗官,头顶的金箍也直接炸了怎么办?”
“放心,这三天咱们又不是白睡过来的。”
江澈眼神冷静得可怕,快速在频道里回应:
“前天夜里在山洞,咱们借山神的势咬了那几只猪,金箍半点反应都没有。
昨晚我又让高凡推倒破柴房的木梁,砸断了溜进院子偷食的野狗的腿,金箍同样没亮!
戒律大概的底线就是,只要咱们的本意是自保和救人,且不亲自用牙咬断气、不用蹄子直接踩死,而是借力打力让他们死于自己的凶器之下,在戒律判定里就属于恶人自食恶果,绝不会算在咱们头上!”
说到这,江澈看了一眼旁边的胖子和赵欢欢:
“更何况,咱们也不是全压上去赌命。欢欢和胖子,你们俩只负责在土墙根底下推墙,绝不沾半点人命。
万一戒律判定有变,金箍哪怕闪一下红光,我一个人顶下最后一下杀劫,裴兄立刻撞墙带你们几个逃走,绝不至于全军覆没!”
“江兄弟,说的什么话,你都救了我们这么多次,要扛一起扛!”
裴不凡在猪圈里沉声回应,视网膜上的面板正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