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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亲近的很

    僻静别院,寒风穿庭,叶落无声。

    朱棡双膝跪地,伏身于冰冷青石地砖之上,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敢有半分抗拒的姿态。

    面对父皇沉沉的质问,他心头清明,知晓藩王私相往来乃是朝堂铁律、宗室大忌,无可辩驳。

    他垂首沉声应答,语气恭谨坦荡:“儿臣知晓!藩王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私自越境相会,本就是朝廷大忌、触犯规矩。”

    “儿臣知罪,甘愿领父皇责罚,绝无半句怨言。”

    话音顿了顿,他稍作停顿,斟酌字句,小心翼翼恳请:“只是父皇,若您允准,儿臣斗胆辩解两句。”

    朱元璋立在原地,神色淡漠无波,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吐出一字:“说。”

    得到允准,朱棡依旧伏首在地,缓缓陈情:“我朱家子嗣,受封藩王、镇守天下边塞,手握重兵、震慑四方异族藩邦。”

    “朝廷立规矩,禁诸王私会,是为固江山、避结党、安社稷,儿臣自幼熟读宗藩律令,心中通透无比,从未敢有半分僭越妄念。”

    “只是儿臣与二哥,一母同胞、自幼共生,自幼在宫中相伴长大,骨肉血脉相连。”

    “此时封地相近,难免生了些许探视,亲近的想法。儿臣敢跟父皇保证,我跟二哥绝无半分私谋、结党、干预朝政之心。”

    “规矩在前,情理在后。错便是错,儿臣绝不推诿,任凭父皇惩处!”

    朱元璋静静伫立,默然听着,眼底凛冽的帝王寒意,悄然松动了几分,紧绷的心弦微微柔和。

    朱元璋起于微末、生于乱世,他年幼之时,世间是没有规矩的。

    开创基业,登基为帝之后,最重规矩纲常。

    无规矩不成家国,无纲常不立天下。

    故而,他对手握重兵、镇守边疆的藩王诸子防备甚重。

    太子是国之储君、是朱元璋的江山根本,而朱雄英便是朱标的江山根本。

    这一点,朱元璋最为看重。

    近些年来,秦晋二王最为强悍。

    统帅二十余万卫所精兵,震慑漠西诸部。

    原本,秦王朱樉,常年与太子、太孙亲近,故而朱元璋对其最为放心。

    而晋王有他二哥盯着,断然是老老实实,可现在秦王暴疾垂危、缠绵病榻,朱元璋一方面忧心自己家二郎的姓名,另外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了西北大局。

    秦王若熬过此劫、大病痊愈,西北格局稳固、兵权不动,一切照旧……

    可若是秦王就此薨逝,或者,久病榻前,温和年幼的秦王世子根本压不住他的三叔、镇不住错综复杂的西北局势。

    一旦秦晋兵权合一、尽归朱棡之手,北疆、西北尽数掌握其手,兵权滔天、无人制衡,于朝堂、于储嗣,皆是天大隐患……

    这便是朱元璋不顾寒冬路遥、年过七旬高龄,执意千里西行、亲赴西安的真正深意……

    他既要探视病危次子、尽慈父之心,更要亲眼审视局势、敲打晋王、提前布局制衡,杜绝藩王权重、尾大不掉的祸根。

    此刻听着朱棡坦诚认错、情理兼具的辩解,朱元璋心中杀机尽敛,却依旧不改帝王深沉,沉声开口,字字威严:“你知晓便好。咱这一生,最讲规矩、最重纲常。乱世无规,故而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盛世有矩,故而江山稳固、万民安居。”

    “你明知是重罪,依旧私会越境,有错在先,咱不能不罚、不能不警!国法无情,不徇骨肉私情。”

    朱棡心头一紧,俯身叩首:“儿臣甘愿受罚。”

    朱元璋目光沉沉,望着跪地的三子,缓缓道出早已筹谋妥当的制衡之策,语气平淡,却暗藏雷霆布局:“你镇守太原、拱卫北疆,多年戍边有功,防务一时半刻离不得你。咱不重罚你,却也不能任由你权势日盛、无人制衡。”

    “咱决意,令曹国公李景隆,长期坐镇晋阳、入驻太原。”

    此言一出,朱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父皇?曹国公?!”

    他瞬间通透了父皇的深意!

    二哥病危、无力理事,西北军政已然松动,父皇此刻将李景隆安插太原,哪里是寻常调任,分明是就地分权、贴身制衡、监视掣肘!

    李景隆出身勋贵顶级,曹国公世袭爵位,身份尊贵、根基深厚,是大明二代勋贵中最具才干、最受信任之人。

    既能参与西北军务、拆分他的兵权,又能就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牢牢锁住晋藩势力,杜绝他借机吞并西北兵权的可能。

    朱元璋看穿他心中所想,语气淡淡,不容置喙:“没错。九江忠心可靠,亦是二代子弟中最懂军务、最有格局之人。”

    “他入太原,不夺你藩王之权,只与你共理山西军务、分担戍边重任、协防北疆防务。你们二人相互配合、相互砥砺,共守大明北疆山河。”

    朱棡心神彻底清明,后背早已沁出层层冷汗。

    父皇心思太深!

    看似轻拿轻放、不罚罪责、只是派遣顶级勋贵协防,实则精准掐住了他最忌惮的命脉,不动声色间拆分兵权、埋下制衡棋子,彻底断绝了他借机壮大的可能。

    他不敢有半分抵触,连忙俯首叩拜,恭谨应声:“儿臣……明白!儿臣遵旨!”

    “怎么?心里不乐意?”朱元璋目光锐利,直刺其心。

    “儿臣不敢!万万不敢!”朱棡连忙叩首,惶恐恭敬,“父皇圣断,皆是为江山社稷、为边疆安稳,儿臣心悦诚服,定然与曹国公同心协力、共守北疆!”

    见他彻底臣服、心无杂念,朱元璋紧绷的神色终于稍稍舒缓,褪去帝王凛冽,重归几分慈父温情,缓缓开口温言宽慰:“老三,咱敲打你、制衡你,不是不信你。”

    “你是咱的儿子,是大明的藩王,戍边多年、劳苦功高,咱心里都清楚。”

    “只是你二哥如今病重孱弱、生死未卜,西北二十万边军关乎天下屏障、关乎社稷安危,半分差错不得。”

    “记住,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最忌私心、最忌贪权、最忌妄动。守好本分、恪守规矩、方能保自身安稳、保藩府永续、保江山无虞。”

    朱棡重重叩首,心悦诚服:“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终身不敢忘怀!”

    “起来吧。”

    朱元璋抬手示意,语气疲惫却沉稳。

    朱棡连忙起身,垂手肃立一旁,再无半分骄矜,满心敬畏。

    一场暗藏机锋、制衡兵权的帝王敲打,就此落幕。

    父子二人整理衣容,缓缓走出僻静别院,折返秦王府暖廊主院。

    刚踏入庭院,入目便是一派和睦温情的景象,让朱元璋紧绷的心底,瞬间舒缓大半。

    暖廊之下,暖阳融融。

    新晋吴王朱文垣,年岁虽幼,却举止端方、谈吐有礼,正少年老成地与秦世子朱尚烁闲谈叙话。

    当然,这个少年老成的模样,多是从自己的父亲身上学来的。

    二人论辈分,朱尚炳是朱文垣的堂叔父。

    朱尚炳自幼深受生母观音奴熏陶,深知自己母亲当年困境,皆得益于东宫一脉照拂,才有了自己,对自己的大伯太子,堂哥太孙,那可是亲近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