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周晚穗在院里又开了两个瓦罐。
这俩是三天前新封的,各放了二十颗鸭蛋。
用普通配方封的,没有灵泉催熟,出缸时间大概要八九天。
加上灵泉催的那批,她算了一下节奏:每隔三天封两罐,这样六天就能出一批。
一批三十个,卖完再出下一批。
灶房墙角现在整整齐齐码了六个瓦罐,每个罐上都用木炭写了封罐的日期。
周小禾给她打下手,洗蛋洗得认真。
洗完之后把每一颗蛋对着光照,有裂纹的挑出来自己吃。
周小苗蹲在旁边拿着木炭在瓦罐上歪歪扭扭写日期,写完还念一遍,怕写错了。
到了第十天,第一批普通配方的松花蛋也开出来了。
成色没有灵泉催的那批好,有两颗蛋黄没完全凝固,剩下的品相都还过得去。
她把品相好的挑出来拿去卖,品相差的留在家里自己吃,或者送给王婶和周三顺家。
这么着又跑了三趟镇上。每趟带三四十颗过去,每次都卖得精光。
醉仙楼的胖厨子每回都来买,还让她下回多带点,说酒楼里客人点了就要,常不够卖。
三趟下来,她手里的铜板碎银加在一起,攒到差不多三两银子了。
三两银子听着不多,但在桃源村这种地方,够一家三口过两三个月了。
周晚穗把银子用布包好,藏在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这个暗格是爹在世的时候凿的,不大,刚好能塞进一个粗布袋。
她蹲在床边塞银子的时候,周小苗趴在床上往下看,问姐你藏这么多钱干什么。
周晚穗说攒着给你们买新衣裳。
周小苗又问还有呢,她说攒着开作坊。
周小苗又问作坊是什么,周小禾从后面把妹妹拉走了,说你别问了,姐在算账。
当天晚上,周晚穗坐在院子里把所有的银子铜板倒在粗布上,一枚一枚的数。
数完之后,她在心里重新算了一笔账。
现在有松花蛋这一样独门手艺,销路已经试出来了,不愁卖。
但瓦罐小的很,一次一个罐里只能放十几二十颗,一批最多出四五十个。
算上一罐要封十来天,产量太低了。
她要开作坊,建灶房,多买瓦罐和配料,把每批的产量提到三百颗以上。
三百颗松花蛋,一批就是三两银子。
十天出一批,一个月就是将近十两。
十两银子一个月,在这十里八乡是哪个庄户人家都不敢想的数目。
可要想做到这个产量,她得先投一笔本钱。
大瓦罐一个二十文,三十个就是六百文。
石灰、茶叶、盐、草木灰,大批量买也不便宜。
再加上收鸭蛋,村东养鸭老汉那里的蛋不够用,还得去别的村收。
先攒本钱,攒够了就扩。
她把银子收好,把周小苗从床上抱起来挪正,盖好被子。
周小禾还醒着,睁着眼看她。
“姐,你在想什么?“
“想挣钱的事。“
“能挣到不?“
“能。“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睡吧。“
周晚穗把收鸭蛋这件事写在了门板上。
门板反着装之后,朝里的那一面正好当记事板用。
她用木炭写了几个字:收鸭蛋,三文两个。
周小禾端粥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念了一遍,问她三文两个是不是太便宜了。
周晚穗说镇上鸭蛋一文一个,三文两个比镇上贵半文,不便宜。
周小禾算了算,确实是这么回事,放下粥碗出去了。
消息是王婶传出去的。
王婶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跟春草说了,春草回娘家的时候跟她娘说了,她娘家在隔壁李家庄,庄里好几户养鸭子的。
隔了一天,李家庄就有人拎着篮子来敲门了。
头一个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姓田,拎了二十个鸭蛋,用稻草裹着,一颗一颗码在篮子里。
周晚穗挨个对着光照了,二十颗全是新鲜的,壳上没有裂纹。
她数出三十文钱,田婆子接过钱数了两遍,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说下回攒够了还来。
田婆子还没走,门口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李家庄的养鸭老汉,姓丁,拎了三十个蛋。
另一个是本村的,春草的娘家嫂子,也拎了十几个。
丁老汉的鸭蛋个大壳青,周晚穗多看了两眼,问他家养了多少鸭子。
丁老汉说三十来只,一天能下二十来个蛋。
“往后你的蛋我全收了。“周晚穗说。
丁老汉愣住,问她收那么多蛋干什么。
周晚穗说做吃食。
丁老汉也没多问,高高兴兴收了钱走了。
短短两天,家里的鸭蛋攒到了一百二十多个。
周小禾蹲在灶房里数蛋,把大小分了两堆,大的一堆留着腌松花蛋,小的一堆留着炒菜吃。
周小苗在旁边打下手,拿炭笔在小本子上歪歪扭扭记账:田婆二十,丁伯三十,春草嫂十六。
收购价定在三文两个看着是让了利,但算总账其实不亏。
自己跑镇上买蛋,来回路程两个时辰,一次最多挑百来个。
现在坐在家里有人送上门,省了脚力,省了时间,还落了个照顾乡邻的名声。
周小禾在小本子上算了好一会儿,抬头说姐你这样比去镇上买还省了五文钱的路费。
周晚穗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说算得不错。
蛋多了,瓦罐不够用了。
她当天下午去了镇上,找了上次那家杂货铺,一口气买了二十个中号瓦罐和一个大缸。
瓦罐一个十五文,大缸八十文,总共三百八十文。
又买了五斤石灰、两斤茶叶末和一整袋粗盐。
掌柜的帮她搬货的时候打量了她好几眼,说你一个年轻姑娘买这么多东西,家里大人呢。
周晚穗把碎银子拍在柜台上,说我就是大人。
运回去是个力气活。
二十个瓦罐摞起来有她胸口高,大缸比她整个人还宽一圈。
她把瓦罐用麻绳绑好挑在肩上,大缸抱在怀里,从镇上一路走回村里。
走到村口的时候,大柳树下的老人们又看傻了眼。
老赵头叼着烟杆目送她走过去,烟都忘了吸。
到家用新买的瓦罐又封了四罐蛋。
这一下灶房墙角整整齐齐码了十一个瓦罐,外加一口大缸。
大缸里腌的是三十颗蛋,用灵泉水调的配方,封口的时候她在缸沿上压了一块木板,木板上压了两块砖。
从这天开始,周晚穗把做松花蛋的步骤固定下来了。
洗蛋、配料、裹泥、封罐,四个步骤,每个步骤都写在了灶房地上。
周小禾照着地上的步骤做,做了两次就熟练了。
配料比例他记得最清楚,石灰一斤配茶叶末三两盐二两草木灰半斤,他每次配好了都用小秤再称一遍。
周小苗负责在瓦罐上写字。
她认识的字不多,日期写的是几月初几,写错了就抹了重写。
半个月下来,字倒是练得端正好看了不少。
半个月里又卖了三批松花蛋出栏。
刘厨子每回都来,后来索性提前预定,说醉仙楼把松花蛋当凉菜招牌,一盘切俩蛋卖四五十文,客人抢着点。
他把周晚穗的松花蛋直接买断,有多少要多少。
周晚穗没答应买断,但每批都给他留大头。
剩下的零卖给老主顾,那个卖豆芽的妇人每回都来买,说家里小孩就着松花蛋能多吃半碗饭。
还有镇上几家杂货铺也找她,想放在铺子里代卖,她谈好了抽成,又多了两条出货的路子。
一买一卖,钱滚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