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
短短两个字砸落大厅,原本安稳的氛围瞬间炸裂,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擂鼓般的心跳在密闭空间回荡。
苏晓棠率先打破死寂,话音清淡,却稳稳压下满室慌乱:“木头,母体唤你回家,在它眼中,你们是什么?”
木头嘴唇不停哆嗦,浮肿的手指蹭着满地尘土,在地面歪歪扭扭落笔:孩子,所有被丧尸病毒感染之人,全都是它的孩子。
“全城所有感染者,都是母体的子嗣?”
木头身躯僵硬,却重重点头,指尖继续在地面书写:母体一直在找人,寻找能带着它逃离这片末世的人。
苏晓棠蹲身与木头平视,对方眼窝一红一金两道光芒反复闪烁,丧尸猩红病毒与淡金规则之力在它体内疯狂撕扯缠斗,两种力量日夜拉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内战正在它体内上演。
“它迫切想要离开,原因是什么?”
木头长久缄默,指尖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字,反反复复刻画,硬生生把字迹凿进地板缝隙:饿。
苏晓棠豁然起身,缠绕末世许久的谜团顷刻真相大白。
难怪灾变之后,无数丧尸放弃漫无目的觅食,前赴后继朝着主城中心汇聚!所有幸存者全都被表象蒙蔽,误以为是丧尸觅食本能作祟,殊不知海量尸潮全是受母体驱使,走遍全城只为搜寻能够填饱它的“食粮”。
“周教授,母体执念渴求的事物,从基因数据里能分析出线索吗?”
周敏之推了推眼镜,飞快翻阅厚厚的实验卷宗,指尖点在红笔圈死的基因序列上:“这段插入基因频谱和诡异能量高度重合,母体既是丧尸病毒本源,又遭诡异能量改造,本质是罕见的异种杂交体。”
“丧尸与诡异融合而成?”
“不止两种本源!”周敏之指尖落在序列末尾空白片段,“末尾片段无法破译,不属于人类、丧尸、诡异任何一类基因,绝非地球本土产物。”
楼梯旁,修斜靠栏杆,手边扳手表层鎏金纹路明暗交替,低沉嗓音骤然响起:“第三种力量,是规则。”
周敏之猛然转头:“你怎么确定?”
“近身木头时亲身感应。”修轻点太阳穴,“它体内三股力量互搏,猩红尸毒、暗雾诡异能量,余下一缕淡金光晕,和公寓规则同源,年代却更加古老。像是被稀释过的”
苏晓棠转头看向沈念秋:“你生前是鼎盛集团HR,死后是三百年老诡异——你见过这种情况吗?”
沈念秋的红伞缓缓旋转,她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几拍,像是在翻阅一本很厚的档案:“我在诡异世界听过一个传说。说在诡异诞生之前,这个世界由另一种力量统治。它没有名字,也没有形态,但所有规则都服从于它。后来那股力量分裂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世界的角落里。有的被人类捡到,写成了法律。有的被诡异吞噬,变成了诅咒。有的掉进了生物的基因里,变成了病毒。”
她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苏晓棠:“如果母体体内有规则碎片,那它就不是病毒源头。它是碎片容器。它在‘饿’,是因为那些碎片不完整。它在找更多碎片——而公寓的规则之书,是所有碎片中最大的一块。”
一句话落地,大厅空气骤然凝滞,所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苏晓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规则之书》。金色的封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脉动,像是某种心跳。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她绑定这本书的那一刻起,母体就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不是通过眼线,不是通过红月亮,而是通过规则碎片之间某种古老的联系。它一直在看着她,等她成长,等她变强,等她带着规则之书走向城中心的广播塔。
“所以它想要的是我。”苏晓棠合上书,“或者说,它想要这本书。”
修迈步走到她身前,扳手换到右手,左手微微蜷缩,下意识轻轻攥住她的手腕,转瞬便松开。
苏晓棠抬眸诧异:“顾小满教你的小动作?”
“本能。”修目光笃定,“听见它要夺你性命,下意识护着你。”
苏晓棠压下心头波澜,将规则之书贴身塞进外套内袋,利落下达指令:“即刻启动公寓三级警戒!沈念秋坐镇留守,老陈协助统筹,周教授科研团队全员迁居二楼避险。陆晨、齐峰、木头,随我出征广播塔!”
“等一下。”齐峰举起那只刚换完绷带的手臂,“木头也要去?它刚才还在抱着头喊疼。”
苏晓棠低头看向木头。木头已经站了起来,它的体型比刚来的时候更加壮实,肿胀的头部消退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它用沙哑的声音艰难地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我必须去,母体熟悉我的气息,我能伪装周旋,骗过母体防备。”
靠墙的陆晨独眼微挑,难得勾起一抹戏谑:“丧尸还学会耍花招骗人了?”
“房东认定,我是半感染者,并非丧尸。”木头一脸认真,“懂得欺瞒,是我的进化。”
齐峰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收住。他走到木头旁边,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木头的肩膀:“行,你负责骗,我负责砍。分工明确。不过丑话说在前——你要是被母体控制反水了,我不会手下留情。”
木头歪头看他:“如果反水,你砍我。不怪你。”
两人对视片刻,齐峰点了下头。那种男人之间才会有的、不需要多说的默契,在他俩之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达成了。
天色蒙蒙亮,公寓大门口挤满了人。
苏晓棠背上行囊,里面妥善收纳规则之书、三颗备用晶核与蔡厨子连夜赶制的干粮。修立在她右方,陆晨、齐峰分列左侧,木头把往日套头的布袋叠好收在腰间,晨光洒落,它早已褪去狰狞尸相,看着如同久病缠身的普通人。
蔡厨子快步追出,把还冒着热气的馅饼挨个塞进五人口袋;顾小满怀抱吉他静立门边,没有往日嬉闹叮嘱,只轻轻拨动琴弦,绵长曲调满含牵挂。
沈念秋撑红伞守在公寓边界,登记簿上字迹清晰:外勤编号0001,目的地城中心广播塔,出行五人,归期未定。老陈拎着公文包躬身行礼:“任务档案全部归档,平安归来记得递交任务报告。”
苏晓棠抬手道别,五人转身踏入晨雾笼罩的废墟长路。
越靠近主城腹地,断壁残垣间游荡的丧尸越发密集,诡异的是,这群怪物全都驻足原地,浑浊眼球齐齐紧盯几人,如同列队送行。
陆晨抽出腰间长刀,压低声响:“它们为何迟迟不动手?”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木头喉头溢出低频嗡鸣,这是独属于母体子嗣的隐秘语言,声波扩散,沿路丧尸齐齐后撤半步。
可距离广播塔越近,木头身体越发不受控制,四肢止不住发抖,来自母体的隔空召唤疯狂拉扯它的神智。
“母体就在塔内,它越来越饿,实力暴涨。”木头抬眼望向浓雾深处。
巨型广播塔刺破漫天晨雾,残破幕墙脱落大半,裸露的钢铁骨架在晨光下泛着刺骨冷光。塔底铁门大开,锈迹斑驳的金属铭牌写着:市广播电台。
门内空荡荡没有半只丧尸,一团浓稠暗红雾气不断翻涌凝结,无形的视线从雾霭深处牢牢锁定众人,整座高塔仿佛化作一头蛰伏的恐怖巨兽。
苏晓棠伸手按住怀中规则之书,书本温度骤然飙升,记载【敌人】的书页不停震颤,至宝与暗处母体隔空对峙,互相标记仇敌。
“进去。”
苏晓棠率先迈步入塔,厚重红雾宛若活物,主动向两侧分开一条通路。
塔内老旧设备仍在断续运转,信号指示灯明明灭灭,控制台落满厚灰,唯独中央大屏骤然亮起,一行血色文字缓缓浮现: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饿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