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上让她留下的那一瞬间,余莺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炸开了一朵烟花。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她不用再回倚梅园扫雪了,不用在天不亮的时候爬起来冻得手脚发僵,不用在冰冷的水里搓抹布搓到指节开裂。
她的计划第一步,稳稳当当地踩实了。
喜悦像潮水一样从胸口往四肢涌,她控制不住地把嘴角往上扬,连磕头都磕得格外利索欢快,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多谢皇上!”
那声音里的雀跃半分没有作假,皇上似乎也被她这股毫不掩饰的高兴劲儿逗了一下。
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儿啊?”
“奴婢叫余莺儿。”
皇上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却字字千钧:“封倚梅园宫女余莺儿为官女子,赐居钟粹宫。”
余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感受着那阵凉意从额头一路渗进滚烫的血液里。
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眼眶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热。
钟粹宫。
那将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身之所。
她以后可以抬起头来看看这座庞大而森严的宫城,不是以扫雪的宫女的身份跪在地上,而是以一个可以站着喘口气的人的身份。
余莺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旁候着。
她的心跳还在咚咚地响,但和方才的紧张不同,这一次的鼓点里,满满当当都是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余光里,她瞥见果郡王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小戏。
路还很长,后宫的日子从来不会因为成为妃嫔就变得轻松。
但至少这一刻,她不用再跪在雪地里了。
至少这一刻,她是站着的。
正胡思乱想着,皇上忽然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十八子,迈步走出门去。
而且并没有念出那句“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余莺愣了一下,然后心底涌上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喜悦。
不一样了。
剧情不一样了。
......
皇上换了一间屋子,坐在了养心殿的书房里。
这间书房比刚才下棋的偏殿要宽敞许多,满墙的书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类典籍,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
皇上在书案后坐下,拿起一本折子翻了两页,似乎已经把刚才那个对诗的小宫女抛到了脑后。
余莺跟着走进去,在书案前跪下去。
她知道,要在这后宫立足,还得拿出点真本事。而她手里最趁手的一张牌,就是余莺儿留给她的昆曲。
剧里的余莺儿靠昆曲得宠,这一点她可以照抄。
于是她跪在书案前,抬起头,用一种活泼直率、毫无城府的目光望着皇上。
“皇上,嫔妾也会唱昆曲,您要听听吗?”
皇上从折子里抬起头来,表情倒是很平静,没有很意外。
这反应在余莺的预料之中。
之前回话的时候,她就说过父亲办了个昆曲班子,现在会唱曲是顺理成章的事,不会引起任何疑心。
“那你唱来听听。”皇上放下折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姿态闲适,像是准备听一段解闷的小曲。
余莺应了一声“是”,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立在书案下首。
她定了定神,在脑子里把《牡丹亭》的曲词过了一遍,然后轻启檀口。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昆腔婉转,声线清灵软糯,从她嗓子里缓缓漾开,像一缕轻烟在这间满是墨香的书房里缭绕。
她不刻意邀宠,不捏着嗓子故作娇媚,只随心而唱。
眉眼间尽是天真懵懂,好似根本不懂曲中那些缠绵悱恻的情思,只是一个认认真真唱歌的小丫头。
一曲终了,余莺收了声,重新跪下,垂着眼等评价。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嗓子不错。”皇上说了四个字,语气淡淡的,但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起来,像是意犹未尽。
余莺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正想谢恩,嗓子眼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
她拼命忍住想咳嗽的冲动,把那股痒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糟糕。
她忘了这茬。
余莺儿这具身体本来就在感冒。
刚才唱那段昆曲已经是在强撑,这会儿嗓子又干又涩。
正在这时候,小夏子从门外进来了,脚步轻快地走到书案前,躬身道:“皇上,张廷玉大人求见。”
皇上点了点头,把面前的折子合上,然后转过脸来看了余莺一眼,说道:“你先去钟粹宫吧,朕今晚再召见你。”
“多谢皇上,嫔妾告退。”她高高兴兴地跪下谢恩,把声音里的雀跃调到刚好能让皇上听到的程度。
然后起身,倒退几步,转身出了书房。
走出养心殿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小夏子正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微微欠了欠身。
余莺想到一件事。
她的家当,虽然都是“破铜烂铁”,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小夏子公公,”她客客气气地开口,“我的家当还在倚梅园呢,我是先去倚梅园还是直接去钟粹宫呢?”
小夏子态度恭敬,躬着身子回道:“回禀小主,您的行李已经由宫人给您送到钟粹宫去了。”
“钟粹宫也安排了伺候您的宫女,由这位嬷嬷直接引您到钟粹宫就行了。”
果然,宫里办事的效率就是高。
余莺点了点头,朝小夏子笑了一下,目光在他的手上飞快地扫过。
那双手完好无损,没有核桃汁染的痕迹,也没有剥核桃剥出的伤口。
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的余莺儿让小夏子徒手剥核桃,把人家一双手弄得鲜血淋漓,给后来被勒死埋下了祸根。
而她从见到小夏子的第一面起就客客气气的,不摆架子不耍威风,说话带笑,姿态放得低。
应该不会像原剧里那样记恨她了。
引路嬷嬷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那种在后宫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都懒得大惊小怪的老宫人。
她对余莺福了一礼,声音四平八稳:“小主,这边请。”
余莺跟着引路嬷嬷往钟粹宫的方向走。
从养心殿到钟粹宫的路不短,要穿过好几道宫门和长廊。
嬷嬷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钟粹宫目前只住了一位博尔济吉特贵人,住在东偏殿。”
“小主您被安排在西偏殿,东西两殿各有独立的门户,平日里互不打扰。”
“宫里的规矩,贵人位份在您之上,晨昏定省需得过去请安。”
“博尔济吉特贵人是蒙古科尔沁部送来的,入宫时日不长,汉话也不太通,性子倒是温和,不难相处。”
余莺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
博尔济吉特贵人。
这个名字在《甄嬛传》里只被皇后提过一次,在给甄嬛定位分的时候,从来没有正面出场过,说白了就是个背景板。
蒙古部族送来联姻的贵族女子,政治意义大于一切,皇上对她没什么兴趣,后宫的嫔妃们也不会把她当成威胁。
说白了,就是个吉祥物。
跟吉祥物做邻居,对余莺来说是件好事。
博尔济吉特贵人应该不会像夏冬春那样仗势欺人,应该也不会像富察贵人那样阴阳怪气。
两个人各住各的偏殿,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她不主动惹事,应该能相安无事。
走着走着,钟粹宫就到了。
引路嬷嬷把她领到西偏殿门口,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西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的行李已经被放在了卧房的榻边,还是那个灰扑扑的包袱皮,跟这间精致的屋子格格不入,看得余莺有点想笑。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宫女,正跪在厅堂中央,见她进来,立刻把头磕下去,声音清脆利落。
“奴婢花穗,参见小主。”
花穗。
余莺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花穗身上停了足足三秒。
花穗,在原剧里帮余莺儿给甄嬛下毒,最后事情败露,被皇上处死。
但余莺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情。
下毒那件事,花穗是听命行事,从行动上看起来对余莺儿挺忠心的。
问题在于,她的忠心到底是对余莺儿,还是对华妃?
如果是前者,那她就是个可用的人。
如果是后者,那她就是埋在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余莺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存了档,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一个随和的笑容,抬手道:“起来吧。”
“先不急着收拾,”余莺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跟我去拜见一下博尔济吉特贵人。”
按宫规,新入宫的妃嫔要拜见同宫的高位,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余莺虽然位份低微,但礼数上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她现在的人设是天真直率,可不是不懂规矩。
她带着花穗出了西偏殿,走到东偏殿门口,让花穗上前通报。
不多时,里面传话出来说贵人请进,余莺便整了整衣襟,迈步跨了进去。
博尔济吉特贵人是一副典型的蒙古女子的模样,整个人也透着一股利落爽朗的气质。
就是她的汉话有点差,磕磕绊绊,每说三四个字就要停下来想一下,还夹杂着不少蒙古语的词汇。
余莺竖起耳朵连蒙带猜,才勉强拼凑出她在说什么。
“你……新的官女子?”
“好,很好。”
“住在西边?住吧。”
“有事情……找我。”
“平日……呃……平日不用来。”
余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放慢语速地说道:“多谢贵人关照。”
“嫔妾初来乍到,往后若有不懂规矩的地方,还望贵人多多提点。”
博尔济吉特贵人听懂了,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爽朗。
寒暄几句之后,余莺识趣地告退。
拜别博尔济吉特贵人后余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让花穗先去耳房整理行李,自己一个人走到铜镜前坐下来。
望着那张和自己截然不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