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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震惊!刚封常在,皇上竟破例准她同往圆明园!

    夜已深了,钟粹宫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灯影也跟着晃了起来。

    新换的粗使太监小喜子快步跑进西偏殿,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声音都在打颤:“小主,皇上来了,快去接驾!”

    花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余莺儿的手肘,主仆二人快步出了西偏殿,赶到钟粹宫正门口跪迎。

    夏夜的月色昏昏黄黄地铺了一地,皇上的身影从宫道那头大步走近,明黄色的衣角被灯笼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随意抬了抬手,说了声“起吧”,脚步半刻未停,径直往里走去。

    余莺儿赶紧起身跟上去,脚下的花盆底鞋踩在青石砖上咯咯轻响,心跳也跟着一颠一颠的。

    进了正殿,皇上在首位落座,余莺儿亲手捧上一盏备好的茶。

    “皇上,天儿这么热,又忙了一整天,嫔妾备了盏茉莉清茶,清清凉凉的,刚好解解暑气,喝着也不腻口。”

    她说话时微微弯着眼,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刻意谄媚的味道。

    皇上正巧渴了,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茉莉的清香顺着喉头一路滑下去,带着几分凉意,不浓不淡,确实舒坦。

    他点了点头,说了声“不错”,随手将茶盏搁在桌上,整个人往后靠了靠,肩膀的线条明显松了几分。

    余莺儿见状,退后两步,敛袖站定,开口唱了起来。今晚选的是《玉簪记》里的茶叙一段,调子轻软绵长。

    皇上半阖着眼靠在椅上,很是惬意。

    就在曲子快要唱完的时候,余莺儿注意到皇上的目光忽然偏了偏,落在了她身后靠窗的条案上。

    那上面摊着几本书,旁边还摞了一叠临摹用的毛边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一张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皇上开口问道:“你曾读过书?”

    余莺儿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面上却立刻做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的滚边,声音里带了几分自惭形秽的涩意。

    “嫔妾的父亲曾经教过嫔妾背《三字经》……”

    “进了宫之后,得已成为皇上的嫔妃,嫔妾想以后和皇上有共同话题。”

    “最近就在通过父亲教的《三字经》识字、练字,嫔妾现在已经能把《三字经》上面的字认全和写出来了。”

    她说这话时,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坦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既承认了自己出身不高、读书不多,又表明了自己愿意为了皇上而用功上进。

    这话落在任何一个男人耳朵里,都不会讨厌。

    皇上果然来了兴趣。

    后宫嫔妃中识文断字的不少,甄嬛那样的才女自不必说,便是富察贵人、沈贵人也个个能诗善文。

    可眼前这个以昆曲得幸的灵答应,竟然私下里在对着《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这事倒有几分新鲜。

    他随口念了一句《三字经》里的句子,让余莺儿当场写出来。

    余莺儿走到条案前,提起笔来,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写下去。

    这些日子她确实下了苦功,手腕的力道比刚练时稳了不少,笔画虽然还谈不上什么风骨气韵。

    但横平竖直,结构方正,看上去干净整齐,绝不像是个刚识字的人胡乱涂出来的。

    皇上站在她身侧,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微微颔首,说了声“不错”。

    这句“不错”,比方才喝茶时那一句,明显多了几分重量。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既已将《三字经》识得通透,也算肯静心向学。”

    “《三字经》字句浅近,终究只够启蒙。朕瞧你心性纯良,字也该往规整清雅处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难得的体恤与温和。

    “赵孟頫的《楷书千字文》,是宫中旧藏字帖,笔法温润端方,闺阁女子临摹最是相宜。”

    “一千字各不重复,既能扩充识字,又能稳稳磨出一笔端正秀气的好字。

    “朕便赐于你,闲暇时慢慢临摹练字,沉心静性就好,不必强求速成。”

    这番话既不显得格外恩宠,也不过分局促生分,严中带温,淡中带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余莺儿乖巧地点点头,谢恩的声音柔柔的,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千字文!

    赵孟頫的千字文字帖!

    这种东西在宫里或许不算稀罕,可对一个小小答应来说,那是连摸都摸不着的宝贝。

    更重要的是,皇上不仅赏了字帖,还说了“心性纯良”四个字。

    这说明她今晚这场“无意间被发现”的戏码,演得极成功。

    ......

    第二天一早,皇上走了。没过多久,苏培盛便带着人来了,送来了好些赏赐。

    衣料、首饰、时令瓜果,一一摆满了桌案。而最要紧的一样东西,被苏培盛亲手捧了上来,正是皇上昨夜提到的那本赵孟頫《楷书千字文》字帖。

    苏培盛走后,余莺儿捧着那本千字文,指尖轻轻翻过泛黄的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温润端方的字迹上,心里忍不住感慨。

    这可是古董啊。

    放在现代,不知道要值多少钱。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一下,随即又赶紧收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接下来的几天,皇上召见过她一次之后就再没有召见了。

    翻牌子翻得最多的,依旧是甄嬛。

    余莺儿倒也不急,她知道甄嬛的风头正值鼎盛,硬碰是碰不过的,与其争一时之短长,不如趁这段时间把自己手里的筹码再多攒一攒。

    她开始认认真真地练字。

    敬嫔那边原先是常去的,跟着学学下棋、套套近乎,如今也去得少了。

    大约过了七八日,这天花穗从外头回来,脸上带着一股子又兴奋又犹豫的神色。

    她凑到余莺儿跟前低声说:“小主,这天气热得人快化了,宫里头都在传,说皇上过阵子要去圆明园避暑,各宫都在打听随行名单呢……”

    “奴婢想着,也不知道小主有没有可能跟着去。”

    花穗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的小心思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能跟着去圆明园,不光主子能凉快凉快,她这个贴身宫女也能沾光,跟着去见识见识那皇家园林的气派。

    余莺儿搁下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墨渍,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圆明园她当然想去。

    按照前世的记忆,圆明园避暑这段日子可是发生了不少事,每一件都值得近距离围观。

    而且更重要的是,花穗说得没错,这几天确实热得不像话。

    眼下她刚受过宠,冰例还算够用。

    可若是皇上带着大队人马去了圆明园,把她一个人丢在这空了大半的紫禁城里,到时候天又热、地位又低、靠山又没有,内务府那群见风使舵的东西还不知要怎样苛待她。

    必须得去。

    但名单不是她说了算,得让皇上点头。

    余莺儿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叠练字的纸,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下午,她挑了几张自己最满意的大字,用素绢包好,端着往养心殿去了。

    这回她没带汤,也没刻意打扮,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是个刚从书房走出来的温柔少女。

    皇上见了她,倒也没多意外,只是目光在她怀里那包素绢上停了停。

    余莺儿行了礼,也不绕弯子,大大方方地把练字的成果呈了上去。

    “皇上赐嫔妾千字文,嫔妾日日在宫里临摹,不敢懈怠。”

    “这几张是嫔妾觉着写得还算能看的,想拿来给皇上过目,也好让皇上看看嫔妾有没有辜负皇上的心意。”

    她说的不是“求皇上指点”,而是“怕辜负皇上的心意”。

    这两句话的区别在于,前者是要皇上出力,后者是向皇上交差。

    皇上只需要看一眼,点点头,就能收获一份“教导有方”的满足感。

    皇上果然接过去翻了翻。

    这几张字比他上回看到的又有了些进步,笔画更稳了不说,字与字之间的间距也均匀了许多,看得出是下了一番实打实的笨功夫。

    他抬眼打量了余莺儿一下,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郑重。

    之前他看她的眼神,多少带着看一个唱曲儿解闷的意味,嗓音好比什么都重要。

    可这会儿,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真正的尊重。

    一个肯安安静静坐下来练字的女子,和一个只会唱曲邀宠的女子,在帝王心里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你倒是沉得下心。”皇上把字纸搁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许。

    “朕原以为你不过一时兴起,没想到当真坚持下来了。”

    余莺儿垂下眼,嘴角抿出一个腼腆的弧度,并不居功,也不过分谦虚,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盆栽。

    皇上沉吟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道:“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如今既然向学不辍,便该有个相称的位份。”

    他顿了顿,对苏培盛吩咐道,“传朕旨意,晋灵答应为常在。”

    余莺儿愣住了。

    她这趟来只是想给皇上加深一下“她在用功”的印象,为后面争取圆明园的名额铺铺路,万万没想到还能顺手捞一个晋封回来。

    从答应到常在,虽然只升了一级,可这一级是多少人熬上三五年也未必能跨过去的坎。

    她赶紧跪下谢恩,声音里带了几分真真切切的激动。

    这激动倒不用演,是实打实的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皇上依旧没有经常召见她。

    只在某天下午的时候召了她去唱了一会儿曲,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让她回去了。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待在甄嬛那里。

    余莺儿有点着急,可是皇上对她不感兴趣,她也没办法。

    天气越来越热,知了在树上叫得声嘶力竭,钟粹宫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能煎鸡蛋。

    就在余莺儿差点以为自己没戏了的时候,某天花穗兴冲冲地从外头跑进来,险些被门槛绊一跤,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过年似的。

    “小主!小主!皇上恩准您去圆明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