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脸色铁青,紧紧地攥着拳头。
“金珠,这……”王桂兰从马车上探出头,满脸都是担忧。
王金珠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都别慌!”她沉声说道,“慌有什么用?能让官兵放我们进去吗?”
王金珠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凶神恶煞正在赶人的官兵,不断观察着城门口的情况。
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不一样。虽然大部分流民都被拦住了,但偶尔,也会有一些看起来穿着体面、赶着马车的人,在跟某个官兵低声交谈几句,并悄悄塞过去一个什么东西之后,就能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被放进城去。
看到这一幕,王金珠心里有数了。
这世道,从来都是这样。规矩,是给穷人定的。只要有钱,再高的城墙,也能敲开一道缝。
“爹,哥,天放,你们看好车和人,我去前面看看情况。”王金珠对王大力他们说道。
“金珠,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王天放立刻反对,一脸不放心。
“是啊,闺女,那帮官兵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你一个女人家,别往前凑。”王大力也皱着眉头。
“放心,我心里有数。”王金珠拍了拍王天放的手,示意他安心,“我就在边上看看,不跟他们起冲突。不搞清楚情况,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
王金珠把自己的外衣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逃难的,然后低着头,顺着人流的边缘,慢慢地朝着城门的方向挤了过去。
挤到城门口附近,她先在角落里观察了会儿,把那几个负责收钱放人的官兵都看了个遍。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浅浅刀疤的官兵,似乎是这几个人的头儿。别人收了钱,似乎还要分一部分给他。而且他不像其他人那么咋咋呼呼,只是靠在墙边,眼神像鹰一样,在人群里搜寻着目标。
那些被放进去的人,都是找的他。
王金珠心里有了计较。就是他了。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趁着一个空档,那个刀疤脸官兵正好一个人靠在墙角喝水。
王金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样子,慢慢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刀疤脸官兵立刻就注意到了她。他的目光在王金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王金珠穿的虽然是粗布衣服,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补丁。而且她不像其他流民那样面黄肌瘦,反而气色不错,眼神也很镇定,没有丝毫的慌乱和乞求。
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身后没有跟着一大家子哭哭啼啼的老弱病残。
刀疤脸官兵的眼睛眯了眯,他知道,这是“肥羊”来了,于是便靠在墙上,等着王金珠自己走过来。
王金珠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点头哈腰,只是平静地开口问道:“这位官爷,请问一下,现在府城,还让不让人进了?”
刀疤脸官兵放下水囊,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看到吗?府城戒严,不收流民,赶紧滚蛋!”
这都是场面话,说给周围人听的。
王金珠也不恼,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官爷,我们不是流民。我们是从永宁县过来做点小生意的,只是路上不凑巧,遇上了乱子。我们拖家带口的,人有点多,能不能行个方便?”
说着,她悄无声息地,从袖子里滑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大概有二两重,不着痕迹地往刀疤脸官兵的手里塞了过去。
刀疤脸官兵的手指飞快地动了一下,那块银子就消失在了他的掌心。他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有钱,那就好说话了。
“人有点多?是多少?老弱妇孺占几个?有没有带什么累赘?”他瞥了王金珠一眼,慢悠悠地问道。
王金珠心里清楚,这是在估价。
她早就盘算好了,没有丝毫隐瞒,平静地回答道:“我们一共是六个大家庭,加起来二十九口人。壮年男人有九个,剩下的都是女人、孩子和老人,老人年纪也不大,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五岁。我们有两辆牛车,一辆马车,车上都是些家当和粮食,没有病人。”
她把自己的家底交待得很清楚。人多,但壮劳力也多,不是那种纯粹的累赘。有车有粮,说明家底殷实,不是一穷二白的难民。
刀疤脸官兵听完,心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
二十九口人,三辆车。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刀疤,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王金珠,慢悠悠地伸出了一个巴掌,然后又翻了一下。
“这个数,一个人。”他说道。
王金珠心里一沉。一个巴掌是五,翻一下就是十。一个人十两银子?
这简直是抢钱!
二十九个人,就是二百九十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王金珠的脸色变了变,一副为难的样子,试探着问道:“官爷,十两?这也太……”
刀疤脸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嫌贵,一脸戏谑:“怎么?嫌贵?我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候?安王在北边造反,不知道多少流民往府城涌。城里的粮食一天一个价,知府大人下了死命令,一个流民都不准放进来!我担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们开这个门,收你十两银子,多吗?”
他顿了顿,又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口气:“我跟你说,也就是看你这妹子是个爽快人,我才跟你说句实话。你去别处问问,人家肯不肯搭理你都难说。再说了,你们这么一大群人,目标多大?在这城外待着,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你们车上那点粮食,保得住吗?外面那些饿红了眼的,可管不了那许多。”
王金珠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他们这支队伍,在难民眼里,就是一块冒着油光的肥肉。今天能吓退一群人,明天呢?后天呢?人心惶惶,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出事。
跟身家性命比起来,银子固然重要,但也不是不能舍弃。
王金珠深吸一口气,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官爷,您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们也就是些小门小户,一路逃过来,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十两银子一个人,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您看,能不能再少点?我们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事成之后,少不了您的好处。”
“少?你想少多少?”刀疤脸官兵斜了她一眼。
这是有戏,王金珠咬了咬牙,伸出手比了个八:“八两。官爷,一个人八两,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极限了。二十九个人,也是二百多两银子。您就动动手指头的事,这笔银子就到手了。我们进了城,保证安安分分的,绝不给您添任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