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在“知己阁”门口停下,李夫人掀开轿帘,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客止步”的牌子。
她让丫鬟婆子都在外面候着,自己一个人上前去。
“夫人万福,欢迎光临知己阁。”王金珠笑着迎了上去。
李夫人进了铺子,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当看到那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颜色各异的里衣时,眼睛都亮了。
“你就是掌柜的?”李夫人问。
“正是,夫人叫我金珠就好。”
“我听钱夫人说,你这儿有种新式的里衣,穿上身段好,还舒服?”李夫人开门见山,她可没那么多功夫绕弯子。
“钱夫人的眼光自然是顶好的。我们知己阁的里衣,不敢说是什么灵丹妙药,但确实能让夫人穿得舒心,看得顺心。”
王金珠指了指一旁穿着紧身长裙,身段窈窕的陈杏花:“夫人您看,这就是穿上之后的样子。”
李夫人围着陈杏花打量,眼神比钱夫人还要挑剔。她甚至伸手,在陈杏花的背上摸了摸,感受那衣裳的轮廓。
“看着是不错。”李夫人点点头,但还是将信将疑,“钱夫人说得天花乱坠,我总得亲身试试才行。万一穿着难受,岂不是白花冤枉钱?”
“夫人说的是。百闻不如一试,您试过才知道我们知己阁的东西值不值。”王金珠立刻给陈杏花递了个眼色。
陈杏花会意,上前柔声说:“夫人,我们后头有专门的试衣间,您想试试哪一款?我们有真丝和细棉两种料子,真丝的贴身更滑爽,细棉的吸汗透气。”
李夫人指了指一件颜色最艳丽的宝蓝色真丝里衣:“就它了。”
她可不像钱夫人那般偏爱素雅,她就喜欢这种打眼儿的颜色。
进了试衣间,看到那面跟人一样高的水银镜,李夫人心里又满意了一分。这店家,确实会做生意,知道女人们最在意什么。
王金珠亲自上手,帮着李夫人解开外衫和肚兜,帮她换上新的里衣。
冰凉丝滑的真丝贴上皮肤,李夫人舒服得“唔”了一声。
王金珠手脚麻利地帮她扣好背后的扣子,然后退后一步:“好了夫人,您看看。”
李夫人迫不及待地转向那面巨大的水银镜。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住了。
“天爷啊……”李夫人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扭了扭肩膀。
“怎么样,夫人?可还舒坦?”王金珠笑着问。
“舒坦!太舒坦了!”李夫人激动地抓住王金珠的手,眼睛里放着光,“这东西,简直是为我们女人量身定做的!钱夫人那个小气的,得了这么好的宝贝,还藏着掖着,就送了我两件!”
“夫人您再穿上外衫瞧瞧。”
李夫人连忙穿好外衣,当她再次看向镜子时,同样是那件衣服,可现在穿在身上,感觉完全不同了。以前总觉得胸口那里有点塌,不够精神,现在却是饱满挺立,把衣服最漂亮的版型完全撑了起来。
“买!我买!”李夫人当机立断,指着那件宝蓝色的里衣,“这个,还有那个大红的,那个杏黄的,真丝的,我全要了!每样都给我来一件!”
她比钱夫人还干脆,她不送人,她要自己穿!一天换一个颜色!
“好嘞!”王金-珠笑得见牙不见眼,“夫人,真丝的一件三两,细棉的一件一两。”
“不差钱!”李夫人大手一挥,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你给我算算,我挑的这些,一共多少银子?”
王金珠随意拨了下算盘:“夫人您挑了五件真丝的,一共是十五两银子。”
“给你二十两,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我赏你的!”李夫人豪气地拍下两张十两的银票,“你这丫头,有前途!以后我那些姐妹要是来了,你可得给我算便宜点!”
“一定一定!多谢夫人赏!”王金珠心里乐开了花,这又是一位活广告啊!
送走了心花怒放的李夫人,王金珠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帘又被掀开了。
“请问,这里是‘知己阁’吗?钱夫人介绍我们来的。”
门口站着两位夫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
王金珠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然后绽放成了一朵花。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钱夫人和李夫人的亲身示范,在整个府城的贵妇圈子里,掀起了一阵风潮。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知己阁的门帘就没停过。
一辆又一辆华丽的马车和轿子停在门口,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夫人小姐们,在家仆的簇拥下,满脸好奇又矜持地走了进来。
陈杏花、春桃、夏荷包括王金珠在内彻底忙疯了。
一个负责接待,介绍款式和料子。
一个负责引导客人去试衣间,帮忙试穿。
还有一个负责打包、收钱。
可即便如此,人手还是完全不够用。
铺子里一时间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哎,你快看,王夫人穿上那个紫色的,腰看着好细啊!”
“真的吗?快让我试试那个粉色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掌柜的,你们这儿有没有再大一点的尺寸?我……我比较丰满……”
“掌柜的,这个真丝的太贵了,棉布的穿上效果一样吗?”
王金珠一个人要应付四面八方的问题,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一边要维持秩序,一边要给客人们推荐合适的尺寸,还要分心去算账。
“夫人们别急,一个个来!都有的,都有的!”
“这位夫人,您穿丙号的应该正合适。”
“这位小姐,您皮肤白,穿这个月白色的肯定好看!”
试衣间更是爆满,小小的隔间外面排起了长队,每个进去过的女人,出来时都两眼放光,抓着自己刚试穿过的那件,说什么也不肯脱下来了。
她们的反应,又刺激得外面还在排队的客人们心痒难耐。
春桃和夏荷两个小丫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收银子的手都在抖,脸上又累又兴奋,红扑扑的。
陈杏花稍微镇定一些,但额头上也全是细密的汗珠。她不停地在货架和试衣间之间来回穿梭,脚下生风。
对街布庄的掌柜,从门缝里看着知己阁门口车水马龙的景象,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全府城的夫人都跟约好了似的,全往那家怪铺子钻?
那铺子是卖金子还是卖银子啊?
他想不通,死活都想不通。一个遮得严严实实的铺子,怎么就能在开业第二天,引来这么多贵客?
这世界,真是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