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来,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这些老品种逐渐被淘汰掉,所有人又换上了红富士。再到现在比较热门的玉华、瑞雪、瑞香红、秦脆等等。
只可惜,这几年啥品种也不好卖了。
刚开始还有果商收购,后来果农也开始接触了互联网,可他们又没有渠道,急功近利之下,很多家庭就让在外打工的孩子通过朋友圈售卖。
有些人的孩子在外地上班,认识的朋友同事多,卖的就比较好,但有些因为职业原因,卖的可能会比较差。
更糟糕的是,这么一卖,地里剩下的果子,果商就更不收了。
久而久之,这些年果商越来越少,卖不掉果子的,都会集中拉到果库存放。
果库老板会帮果农找收购商,相应的也会抽走一部分利润。如果再卖不掉,等明年清库的时候,就会结算库费,果子也要让果农拉回去自行处理。
这些被拉回去的果子,最后也只能当下贱果低价售卖。
又因为这些年果子的商业化程度越来越高,为了让果子更漂亮,果农开始不停的增加成本,从刚开始的膜袋、纸袋,到后来铺反光膜,再包括疏花、疏果、打药施肥、雇人采摘等等,一斤果子的成本基本上都要达到一块多钱了。
到最后一算账,最赚钱的并不是果农,而是卖纸箱、发快递和开果库的老板。
最开始种苹果确实让老百姓挣了钱,可这些年苹果滞销、成本增加,已经有人开始亏损了,当地不少人也开始挖树了,重新改种粮食作物。
虽然玉米小麦没有苹果赚的多,可毕竟旱涝保收,不至于赔本赚吆喝。
每年苏云最怕这个时候,一是要去地里帮忙干活,二是要帮大伯承担卖苹果的责任。
外地人可能觉得摘苹果是一件非常浪漫且幸福的事,但本地的果农在这个时候却是最痛苦的。
苹果成熟的时间到了,需要等阳光充足的天气,先给地上铺上反光膜,方便反射阳光照射苹果。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摘下所有的果袋,这时候的苹果因为套袋的原因还是绿色的,等晒上几天之后,果面就会逐渐变成红色。
完成上色之后,接着就可以进行采摘了,这也是最痛苦的一个过程。
所有人提着竹筐,你得弯着腰从树缝中钻进去,因为这个时候花芽已经分化,如果碰掉一个,就等于明年少结一个苹果。
摘的时候还得用斜口剪把苹果剪下来,尤其是要剪掉苹果的果梗,不然的话,这些苹果放到筐里,它们的果梗就会互相挤压,从而戳烂其他的苹果。
甚至在放的时候也得非常温柔,别看苹果外面坚硬,可一旦轻轻磕碰,不出两三天,果面就会出现瘀斑,这时候如果不挑出来,这个瘀斑就会逐渐扩大,最后发生霉变。
竹筐摘满之后,再弯腰提着走到地头,集中放到地头铺好的塑料纸上。这边还会有人专门负责拿着分级量果板挑选。
太大的不能要,太小的也不能要。一般选择的标准尺寸都是75或者80大小。
如果想要送入冷库储存的,挑选之后就会集中放入大筐,拉到果库登记入库。
如果需要在朋友圈零售的,每售出一单,家里就会负责采摘好,然后使用专用的发泡网和箱子打包装箱,再根据对方的地址进行快递。
大伯地里的苹果,这几年基本上都由苏云一个人包了。不是苏云愿意,也不是大伯强逼,这一切开端都源于一场美丽的误会。
头一年,大伯地里的苹果熟了,销售遇上了困难,所以苏云就帮忙发了个朋友圈,结果没想到买的人不少,再加上李庆和胡海生、陈澜芯他们帮忙转发,没想到仅用了三天,地里的苹果竟然被销售一空。
所以大伯就认为苏云很有本事,能帮他卖苹果。然后每一年到苹果成熟的时间,他就会找苏云帮忙。
可到第二年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同样还是发了朋友圈,但买的人就很少了。这时候苏云才明白,头一年买他苹果的,人家也仅仅只是出于礼貌和客气,到第二年自然就不会再买了。
可为了面子,他将大伯剩下的苹果自己出钱买了下来,又作为礼品送给了桥头工厂的工人。
结果第三年,大伯认为他更有本事了,又让他卖苹果。这一年连桥头工厂的工人都不愿意吃了。因为这些工人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人家家里也种的苹果,谁会稀罕你家的?
所以为了帮大伯卖苹果,苏云这几年简直是肉体和精神上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此刻他提着筐子钻进了苹果树地,脑子里面还想着这满地的苹果到底咋卖?
他把认识的人全都筛选了一遍,结果他的这些朋友大部分都是本地的,人家根本不缺苹果,唯一能帮他在朋友圈卖苹果的,也只有上京的李庆、胡海生和陈澜芯。
可李庆和胡海生都是医生,职业特殊,让他俩发朋友圈的话有些不太合适,陈澜芯的圈子又比较小。就算她愿意帮忙,那也卖不出去几单。
想着想着,他突然被自己给蠢笑了,心说我找不到买苹果的,那干嘛不找卖苹果的呢?
刚把一筐苹果提到地头,见大伯正在挑拣苹果,他趁着抽烟的功夫,掏出手机给亓毛毛打了个电话。
等亓毛毛火急火燎地赶到苹果地里,苏云又提了一筐苹果出来,坐下后给他递了一个,结果亓毛毛连忙摆手。
“不吃了,我现在看着苹果都想吐,我妈这个月都给我送了五次了,厂里的一个叔叔阿姨还给了我好多。”
亓毛毛家里也种了五六亩苹果地,他也有卖苹果的困扰。苏云笑着把苹果放到筐子里,开口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桥头工厂不是有一批电商主播吗?他们平常卖的都是香蜡纸表和一些纸扎,你觉得能不能让他们捎带着也卖卖苹果?”
亓毛毛刚听完就撇着嘴摇头。
“估计不行,之前我找杨柳试过,根本卖不出去几单。”
“为啥啊?这好歹也算咱们县的支柱产业吧?卖起来应该没啥难度啊。”
“咱们这的苹果没有竞争优势,人家想买苹果的,要么买新疆阿克苏的冰糖心,要么买洛川的红富士。咱们县苹果产量虽然大,但没特色啊,而且价格也没优势。”
“如果把价格往下压一些呢?”
“我们就是按咱们这的标准价卖的,一斤苹果地头的收购价差不多就得两块钱,再往下压,果农肯定不答应。”
苏云皱着眉头思量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苹果价格压不了,那就压别的,比如纸箱和快递,咱们厂和好几家快递公司都有长期合作,快递价格应该能往下压一大半吧?纸箱就更便宜了,咱们可以自己生产。”
“那咱们图什么呀?原本就是帮忙卖苹果的,现在还得再搭上咱们的纸箱,到头来一分钱不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