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绵打开那叠照片一看，动作顿住了。
照片拍的全是十一年前血引案的现场。画面正中是一个被倒悬吊着的女孩，手臂垂下来，血顺着往下流，流在地面上行成一滩。
每一张的角度都不一样，有正面的，有侧面的，还有从背后斜上方拍下去的，一看就是站在凶手的位置上按的快门。
姜绵一张张往下翻，一共十五张，每三张是同一个受害者。五名女孩，每人三张，像一套完整的记录。
她越看脸色越冷，翻到后面，把照片一张张翻过来看背面，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连个日期都没写。
宋延站在旁边看完，皱着眉问：“陈德明为什么要留着这些照片？”
姜绵冷着脸说：“还是那句话，他在回味。”
“他是在回味杀人时的疯狂？”宋延出声。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他留着这些照片还有什么用。”姜绵冷笑一声。
她把照片收好，封进物证袋，接着从宋延手上接过那只长方形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放着一把尚算新的小刀。
姜绵拿起刀仔细端详说:“这就是杀害那五名女孩的凶器。”
她之前看过受害者胳膊上刀伤的卷宗照片，一眼就能确定，那些伤口，就是这把刀划出来的。
姜绵把刀放回长方形盒子里，收进物证袋，又在心里唤了一声：“小探，再扫一遍。”
【好嘞，二次扫描启动。】
无形的波纹再次铺开，扫过全屋，过了几秒，系统说道：【宿主，这次没有新发现了。】
姜绵点点头，拎着物证袋，对宋延说：“宋队，屋子里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我们先回警局吧。”
两人跨过警戒线出了出租屋，宋重新贴好封条。
两人回到警局后，宋延拿着装刀的盒子去了法医物证室检验，看下刀刃上还能不能检出血液。十一年前的凶器藏到今天，就算洗过，缝隙里也可能留有东西。
姜绵则坐回工位，把那十五张照片在排在桌面上，她一张张看过去，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线索。
看到第三遍时，她发现照片里除了受害者，背景环境也拍得很清楚。
第一位受害者，背景是废弃仓库，堆积的木箱和碎砖块，三张照片把仓库的各个角落都拍到了。
第二名受害者在一片密林里，树干粗壮，枝叶遮天。第三名受害者在废弃游乐园，身后是褪色的旋转木马和锈迹斑斑的栏杆。第四名受害者在烂尾楼，水泥柱子和堆着的建筑垃圾。第五名在废弃冷库，周围锈迹斑斑，地上满是水渍。
五个现场，五个不同的地点，每一处都被照片完整记录了下来。
姜绵盯着照片上的环境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着。
这时，许贺满脸喜色快步走过来说道。
“查到了！我查了一整晚，终于追踪到那辆货车GPS最后的位置了！”
姜绵抬眼看向他：“停在哪了？”
许贺拿出一张地图，平整铺在桌面上，指着一处区域说。
“这辆货车在29凌晨连夜行驶，最后开进了一片深山里。”
他紧跟着解释：“这货车装的是普通流量定位，靠基站上传信号，一进深山没有信号覆盖，定位直接断了。我们只能确定，车子最后驶入了这片山林，之后就追踪不到轨迹了。”
姜绵低头看向他指着的位置，瞳孔缩。这个地方，正是第二名死者遇害的深山密林。
许贺皱着眉继续说道：“那片深山范围特别大而且时间过去这么久，阿远早就在山林里办完事逃离了，我们就算搜山也搜不到人。”
姜绵思索两秒，抬眼问道：“货车开进深山之后，定位还有再次刷新过吗？”
许贺摇头：“一次都没有。”
“继续让人盯着定位后台。”姜绵沉声吩咐，“用不了多久，他一定会离开深山，前往别的地方。”
许贺听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不解道：“深山隐蔽又偏僻，是最安全的藏身地，他出来还能去哪？”
姜绵点了点桌上的照片，语气凝重：“他现在待的地方，是十一年前第二名死者的遇害现场。”
“按照他的行事逻辑，接下来他会去往剩下的四个遇害地点。只是我暂时猜不透，他去这些遇害现场，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许贺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张张的触目惊心的照上，他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看清照片里的人是许暖时，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小绵，这些照片你从哪找到的？”
“陈德明出租屋的空调内机里。”
话音落下，许贺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一滴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一条条泪痕。
姜绵看着他掉落的泪水，心底酸涩，她连忙从许贺手中抽走照片，倒扣在桌面上：“别看了，越看越难受。”
许贺看着空空的手心，他愣了一下后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桌面那堆照片。
姜绵怕他情绪会失控，迅速将所有照片收起来，放进抽屉里收好。
许贺心里清楚，小绵这是为了他着想，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擦掉脸上的眼泪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
姜绵刚把话说出口，小张就拿着一份地图走了过来。
他一眼瞥见许贺通红的眼眶，随口打趣：“可以啊，又趁我不在偷偷哭鼻子呢？”
“谁哭了。”许贺嘴硬，“我昨晚熬了一整晚没合眼，刚才打哈欠揉红的。”
小张看破不说破，没再调侃，他正要把手里的地图铺在桌上，看见桌面已经摆着一张一模一样的地图，索性省了动作，直接指着上面的一个位置说:“我昨晚通宵排查了所有卡口监控。发现这辆货车从小区驶出后，一路往城外行驶，中途停过一次，但看不清他停下来干了什么。最后出现在通往深山的公路入口，从那之后，所有卡口都再也没拍到过它的踪迹。”
“我怀疑他人和车都躲进了这片深山里，只要组织人手大规模搜山，大概率能把人找到。”
“他的定位一直没有更新，人大概率确实还在山里。我们动用热成像设备排查，应该很快就能锁定他的位置。”许贺跟着说道。
姜绵听完两人的分析，低头沉思一会儿说：“如果他拆掉了货车GPS终端里的SIM卡，定位系统就会断联。GPS服务商的后台平台就搜不到这辆车的实时位置。”
小张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拔掉了GPS的SIM卡，故意让我们追踪不到行踪？”
“没错。”姜绵点头，“有可能货车早就驶出了深山，我们却被断开的定位误导，一直以为他还待在山林里。”
她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但我始终想不通，他特意去往第二名死者的遇害现场，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么看来，进山搜查确实很有必要。”
“虽然GPS已经失效，没法追踪车辆。但我们可以反向排查，调取剩余四名受害者遇害地点的沿路卡口监控，就能查到，现在的他又去了哪个受害者的遇害地点。”
“行，我现在就去找头儿申请搜山，为了尽快抓到阿远，他肯定会批准。”许贺说完，转身去找宋延。
…………
可姜绵不知道的是，她猜错了，阿远没有离开深山，他此刻还待在密林深处。
空旷的林间空地上，阿远安静吃完一桶泡面，他面无表情站起身，走向身后的货车车厢。
车厢里，正关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红色包臀裙，烫着一头波浪卷发，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花掉。
看见阿远走上车厢，她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扭动身体往后缩。她嘴巴被封口胶布封住，只能发出细碎又恐惧的呜呜声。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装满惊恐，一遍又一遍对着阿远磕头求饶。
额头磕出了血，可阿远像是没看见一般，上前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胶布。
不等女孩开口，他揪住女孩的头发，端起剩下的面汤，粗鲁的往她嘴里硬灌下去。
“咳咳咳！”
滚烫的面汤呛得女孩剧烈咳嗽，眼泪又跟着掉了下来。
她稍微缓过来，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阿远：“你放了我吧……只要你肯放我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阿远就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年轻女孩感到很绝望，她只是和朋友到酒吧玩，喝醉之后再睁眼，人已经被关进车厢里。
随身东西早就被男人收走，朋友打来一通电话之后，他把手机关机，一脚踩碎，掐断了她最后求救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里，她过得生不如死。
男人只喂她喝自己剩下的面汤，无论她怎么求饶，怎么试着跟他谈条件，对方都不肯放她走。有时候她的求饶声吵到他，他就对着自己狠狠扇耳光。
更恐怖的是，放在她身旁的一黑一白两个行李箱里居然装有尸体。
她还亲眼看到男人每天把箱子拖下车，从里面拿出一颗发青、已经开始腐烂、飘着腐臭的人头拿在手上把玩。
玩够后，他就取出一把梳子，慢慢给人头梳头，一边梳一边对着它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