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一点。
陆沉没有睡。她坐在桌前,把周远的解读整理成笔记,存入平板。然后把魏玄的笔记本锁进储物柜。
她拿出那张B级卡,在手指间转了几圈。卡很薄,很轻,但像一个砝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掌上。
她用通讯器给苏禾发了一条信息:“卡到手。明天下午两点,C7入口。”
回复很快来了:“收到。程毅明天下午的巡视取消了。”
陆沉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
“程毅被果壳总部临时召去开会。明天的行程全部取消。C7巡视推迟到后天。”
后天。多等一天。
她打字:“能帮我进C7吗?不依赖程毅的日程。”
“没有程毅的日程,C7入口的守卫会多一倍。你的假卡骗不过守卫。等后天。”
陆沉把通讯器放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后天。
她可以等。她等了十一年,不在乎多等两天。但越是靠近,日子就过得越慢。
她躺回床上,从枕头下摸出红绳——今晚她把它解下放在枕下了,因为洗澡的时候沾了水。
红绳还是那条红绳。小珠子的裂缝更深了,似乎随时会断成两半。
她把红绳系回左腕。
“妈。”她说,“后天。我去看你。”
没有回答。只有通风管里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警报声。
第二天,陆沉没有闲着。
她去找了姜舟。
姜舟在清理队的训练场。她正在给新队员做搏击训练,穿着一件灰色的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陆沉站在训练场边,等她结束。
十分钟后,姜舟让队员们自由练习,走到陆沉面前。
“什么事?”
“明天我要去C7隔离区。”
姜舟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靠近,然后压低声音说:“你疯了。”
“我有门禁卡。B级。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读卡器不比对生物信息。我能进去。”
“怎么出来?”
“同一个时间窗口。”
“如果你在里面被发现了呢?”
“那就死在里面。”
姜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帮不了你进去。但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如果你在四点之前没有出来,我会在C7外面制造一场骚乱,吸引守卫的注意。你有半个小时,趁乱跑出来。”
“你怎么制造骚乱?”
“这是清理队的活。”姜舟的嘴角动了动,“炸一个污染区的小型弹药库,让程毅以为畸变体暴动。这是常规任务,不会引起怀疑。”
陆沉点了点头。
“谢了。”
“别谢。我欠林峰的。”姜舟转身走回训练场,“活着回来。”
陆沉目送她回到队员中间。姜舟的声音在新的训练中响起:“再来一轮!开始!”
她离开了训练场。
下一步,她需要去底层,从苏禾那里拿到C7入口的详细地图,以及守卫换班的时间表。
她走进通道,朝底层方向走去。
通道里的人造天幕是“白天”模式,惨白的灯光在头顶一字排开。墙上的寻人启事换了几张新的,有一个女人的照片,旁边写着“妻,45岁,三级污染,于C区走失。如有线索,请致电……”下面的电话号码被涂掉了。
又一个被污染带走的人。
陆沉加快脚步。
底层的空气在第七道闸门之后涌来。她深吸一口——有变化。今天的空气里除了腐臭和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那边着火了。”守卫指着东边说,“废料区方向。可能是畸变体引起的。”
陆沉心里一紧。魏玄的窝棚在废料区。
“严重吗?”
“不知道。已经派人去看了。”
她改变方向,朝废料区走去。
废料区的红光被浓烟遮住了。一群人围在远处,看着消防队(要塞的消防队,用的是旧时代的泡沫灭火器)往火场里喷。火不大,但烟雾很浓。
她穿过人群,走到魏玄的窝棚位置。
窝棚还在。火不是从那里起的。是旁边的一个垃圾堆烧了。
魏玄不在窝棚里。
她蹲下来,用手电照进窝棚。睡袋还是那个睡袋,空罐头还是那些空罐头。笔记本已经被她拿走了,剩下的只有一些碎纸片和一截铅笔。
她捡起一片碎纸。上面写着一个字:“来。”
只有这一个字。
她把碎纸塞进口袋,站起来。
魏玄在叫她。
但去哪里?C7?还是源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或者后天——她必须进C7。
晚上,陆沉在宿舍里整理装备。
她需要的东西不多:一把匕首(防身)、一张B级卡(开门)、手电筒(照明)、急救包(以防万一)。她不需要武器——C7隔离区里的畸变体不会攻击她,因为她的污染等级比大多数畸变体都高。这是三级感染者的副作用:有些低级畸变体把她当成同类,不会主动攻击。
她坐在床边,把匕首从鞘里拔出来,用手擦拭刀身。刀面上的倒影映出她的脸——面无表情,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前几天更深了。
她把匕首插回鞘里,放进背包。
窗外,人造天幕模拟的夜色依然灰蒙蒙的。巡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天际,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污染低语又来了。
“……安……静……”
不是“回来”,不是“来见我”。是“安静”。
像是源点在对她说:别急。安静。等。
她闭上眼睛。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