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双臂。
一把将林软心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没死!”
项渊的力气大得吓人。
但他刚刚抱紧的一瞬间,却又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一些力度。
他甚至不敢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只敢虚虚地环绕在她的腰间和肩膀外侧。
他高大的身躯弓着。
把林软心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里。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林软心的头顶,浑身都在发抖。
“我怕……”
项渊闭着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怕我一用力,你就碎了。”
“我怕这真的是一个梦,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林软心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搞得有些无语,但心里又莫名的有点爽。
这可是两千年前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大将军啊。
现在居然像个找不到家的小狗一样,怕把她碰坏了。
“你要是再不抱紧点,我没碎,倒是要被这风雪给冻死了。”
林软心没好气地拍了拍他坚硬的胸膛。
听到这话。
项渊这才如梦初醒。
他赶紧收拢双臂,将林软心紧紧护在大氅里。
但他的动作依然轻得不可思议。
生怕弄疼了她一丝一毫。
“好,我不放手。”
“这辈子,我都不放手。”
项渊抱着林软心足足过了五分钟。
他才渐渐从那种失控的狂喜中找回一丝理智。
理智刚一回笼。
他立刻想起了什么,猛地放开林软心。
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上上下下、紧张兮兮地打量了好几遍。
“你的伤!”
项渊眉头紧锁,眼神满是焦急。
“那么深的一剑!”
“连军医都说你心脉断绝!”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不管不顾地去拉扯林软心的披风和衣领。
他要检查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伤口。
林软心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将军,大庭广众的,扒女孩子衣服不好吧?”
“什么大庭广众!”
项渊眼急了。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快让我看看!”
“若是毒气攻心,或者伤口崩裂,你这小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他强硬地拨开林软心的手。
大手直接扯开了林软心左边肩膀上的衣料。
雪白的肌肤瞬间暴露在冷空气中。
但项渊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什么春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她的肩膀上。
随后,他彻底愣住了。
那块肌肤光洁如玉。
别说是伤口。
连一道细微的疤痕都没有。
“怎么可能?”
项渊呆呆地伸出手指,甚至不敢用力。
只是用指腹在那块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没有伤口?”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神茫然而困惑地看着林软心。
“你……你是神仙吗?”
林软心顺势靠进他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不是神仙。”
“将军弄疼我了。”
听到她喊疼,项渊立刻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甚至还后退了半步,把手背在身后。
“对不住,我一时心急。”
他手足无措地解释。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项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他死死盯着林软心的眼睛。
“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
“我找遍了天下的名医。”
“我踏平了十座城池,杀了所有敢说你没救的人。”
“我去求神拜佛,我去挖那些所谓能起死回生的仙草。”
“可是你就在冰块里,一动不动。”
“你究竟去了哪里?”
林软心看着他眼底那抹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疯狂。
心里清楚。
如果不把话说明白,这老男人这辈子都能把自己困在这个死胡同里。
她伸出双手,捧住项渊那张胡茬拉碴的脸。
“将军。”
“你听好。”
“我哪里也没去。”
“因为我醒了。”
项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醒了?”
“什么叫醒了?”
“难道你之前一直是在睡觉?”
林软心点了点头。
“没错,我醒了,所以我不在你的梦里了。”
“既然我不在你的梦里,你在这个世界里,当然找不到我。”
这段话对于一个两千年前的古人来说,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项渊的脑子明显转不过弯来。
“我的梦里?”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
看了看周围的尸山血海,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
“你说……这一切,都是我的梦?”
“你是说,我还活着?”
“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项渊猛地摇头。
“不可能!”
“我记得我带兵出征,我记得我凯旋而归。”
“我记得你在大殿上为了挡了那一剑。”
“那剑刺进肉里的声音,你流出的血的温度,我全都知道!”
“你怎么能说这是梦?”
林软心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他的脸颊。
“疼不疼?”
项渊愣了一下。
“不疼。”
“那是你皮厚。”
林软心翻了个白眼。
“将军,你仔细想想,你记得你出征,那你记得你打的是哪国吗?”
项渊张了张嘴,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记得你凯旋,那你记得回来的路上走了几天吗?”
项渊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发现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竟然全是残缺的片段。
只有关于林软心的部分,清晰得可怕。
“所以。”
林软心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你的梦,你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了。”
“因为你觉得我死了,所以你把梦变成了地狱。”
“现在我回来了。”
“我来接你了。”
项渊盯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不懂什么梦,也不懂什么醒。”
他伸出双手,再次将林软心拉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小心翼翼,而是紧紧地搂住了她。
“我只知道。”
“你现在就在我面前。”
“只要你人在。”
“管它是梦境还是地府,我都认了。”
项渊的执拗让林软心有些意外。
他居然直接略过了逻辑推导,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接受方式。
人在就行。
这脑回路,不愧是一根筋打到底的武将。
但林软心可不打算就在这雪山上吹冷风。
“阿嚏!”
林软心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