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营压了上去，代表汉羌第一次大决战，正式打响。
汉军要打入陇西道，羌军要夺回铁门关。
双方都清楚，这代表什么。
一旦汉军进入陇西，那大羌将会失去最肥沃的一片关内粮仓和工坊。
一旦大羌夺回铁门关，那么再想要夺回来，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
陈玄跳帮。
这种事双方都受不了。
大羌本部军队早已知道这场仗是为了什么，所以在拼命。
大汉本部军队不管这场仗是为了什么，但对面有数不清的人头和军功赏银。
若是因为没打好，王爷撤回三大营换其他野战军来...
想到其他野战军碰到他们撤下去时候的嘴脸...
“呦~这不是第一次参与国战的三大营吗？半年没见这么垃了？”
“王爷亲征的仗都打不明白，你们是怎么通过全军大比武出征的？”
“下去好好看着，看爷们好好教教你们怎么砍人。”
“给你们机会你们也不中用啊。”
“实在不行你们换本地折冲府兵来，他们砍人，你们种地。”
“再不行换京畿路百姓来也行，人家自带武器装备和粮食。”
...
想到类似的话，三大营的士气都不需要鼓舞，面目狰狞这一块。
丢不起这个人。
真要是被人从铁门关撵下去...
三大营的肌霸们打了个寒颤。
绝对不行！
双方撞在一起。
一方黑甲，一方红甲，红黑碰撞，甚至没有多少喧嚣，只有那震耳欲聋的兵戈之声。
和三大营相比，最先投入战场的脱脱木儿那八千苍鹰骑所处的战场已经沦为了小区域战斗。
没人在意，没人多看一眼。
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冲散那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的大羌奴隶，给后续大军开路。
“传令，让塞北奴残余从西侧脱离战场，让他们还活着的滚回来，别碍事。”
陈玄依旧端坐在最高处，看着远处的红黑浪潮。
韩章不在，这里除了自己，没人有那个实力和资格发号施令。
代表苍鹰骑的旗帜不断摇晃，命令被一层层穿到了战场中心，和西凉铁骑绞杀在一起的脱脱木儿眼中。
“撤离？”
“这是...终于拿咱们当自己人了？”
他的弯刀早已破碎，手里拎着一把长枪，浑身是血。
他已经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巴蜀藤甲军旗帜。
“西凉铁骑...要被杀穿了！”
脱脱木儿精神一震。
他环顾四周，到处都在厮杀，而跟在自己身边的苍鹰勇士...
不过千余。
这种战争别说脱脱木儿，连那仅剩的一千多苍鹰骑都给干懵了。
八剩一的战损比，换成平时早就溃败不知道多少次了。
换到这个战场上，愣是没顾上害怕和观察。
四面八方都是刀子，一个愣神身上就能多好几个窟窿，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战损这一回事。
当然，思考了也没用，四面八方都有刀，放下武器就死，只能豁出命拼一把。
“狗蛮子，接下来的战场交给我们了，你们赶紧撤，别碍事！”
鲁塔一马当先，无人能挡，率先干穿了西凉铁骑。
在脱脱木儿跟前勒马扬蹄，浑身铁甲浴血，镔铁盘龙棍上带着脑浆。
脱脱木儿有一瞬间的错愕。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悍将！
“哈哈！！”
“战斗！！爽！！！”
鲁塔单手调转缰绳，战马直接冲了出去。
“西凉骑兵大将何在！”
“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鲁塔的咆哮，盘龙棍不仅打开了刺来的长枪，更是直接将几名西凉铁骑扫落马下。
实心铁棍落下，头盔崩碎，口鼻喷血。
无数藤甲兵在各自的将领下从脱脱木儿他们身边掠过。
虽然是藤甲，可他们也完成了全员披甲，而且身体覆盖率甚至达到了中型铠甲的地步。
他们同样手持长矛，在一声声凄厉的竹哨声中有条不紊的前进，将沿途所有敌人刺穿。
脱脱木儿喘着粗气。
残存的苍鹰骑汇聚而来，人人带伤。
高强度厮杀之后，心头的一口气散去，他们有些踉跄的跌坐在地。
眼里甚至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可汗...我们活下来了...”
“大汉...会遵守承诺吗？”
“我阿妈他们，会得到善待吗？”
“互市是真的吗？”
“他们大汉强制孩子读书，我们的孩子...能读书识字吗？”
“没了我们，明年冬天他们能熬的过去吗？”
一声声疑问像锤子一样打在脱脱木儿心头。
脱脱木儿也有些茫然。
他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攥紧了拳头。
自己怎么知道...
在这种战争面前，自己这个拥有五万人口部落的可汗...渺小的像一个孩子。
两个南人国家之间的战争，为什么会将自己的苍鹰部卷进去...
当时看似给了自己选择，实则自己除了当狗，无路可走。
至少主动当狗，还能落一个识时务的名头。
他将自己的毛皮披风摘下来扔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故作镇定。
“那是当然！”
“顾姑娘在大汉的地位你们都看到了，她那种人物怎么可能骗我们？”
“你们在草原上会骗自己的牧羊犬吗？”
“她...”
他是说给残余族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至于信几分...不好说。
可话音未落，后方再次传来震荡和鼓声。
比之前见到过的重骑兵还要夸张的超重骑兵！
从上到下的复合重甲，大面积一板锻造而成的弧度，可以有效将袭来的武器滑开，活动关节采用链甲和锁甲，从上到下看来，像是一个个沉闷的铁罐头。
他们的战马不仅高大，而且格外壮硕，同样身披甲胄，仅仅通过那沉闷的脚步声都能感觉出来其重量。
地上的残尸在马蹄之下化作肉泥。
苍鹰骑下意识屏住呼吸，脸色惨白。
“这是...”
“那活阎王的剃刀卫！！”
“连这些人都被派上战场了？！”
脱脱木儿认出了这些人，之前在中军大营跪着的时候见到过。
剃刀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踏着沉闷的脚步声向前。
脱脱木儿刚要松一口气，还没吐出去便立刻又吸了回来。
他看到一座移动堡垒正在快速靠近。
甲胄组成的小山！
两根象牙上带着铁蒺藜战象身披铁甲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一步步上前。
背上站立两人。
一老一少。
“姑...姑娘...”
“连你也上战场了？”
脱脱木儿惊呆了。
她不是那活阎王的养女吗？
这是何等身份，竟然也需要上战场？
我们拼的这场厮杀...竟然还有这种身份的人物上场？
那一刻，脱脱木儿感觉陈玄不是看不起自己，而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种规模的战争让自己打头阵？
怎么还有种荣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