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爱华闻言,立即站出来解释。
“你凭什么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去百货大楼买,这衣裳是老三媳妇娘家侄女送给我们的!”
霍明珠一听这话,得意得仰头大笑起来。
“听见没有李主任?她自己当众招认了!根本没有百货大楼的票据!”
她恶毒地剜了郑玉梅和孙爱华一眼。
“胡小凤只是东城供销社一个普通售货员,一个月三十块钱工资,哪来这么多高档洋货送人?分明是姑嫂串通一气搞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脚!赶紧把人铐走,直接通报妇联和教育局开除她们的公职!”
李主任大手一挥。
“把包袱扣下,这三个人带走!”
两名戴红袖箍的稽查员立刻撸起袖子,伸手就去抓胡小凤和郑玉梅的手腕。
“啪!啪!”
两声脆响破空传来。
两瓣松子壳从遮阳棚底下飞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打在两名稽查员手腕内侧的麻穴上。
“哎哟!”
两个壮汉痛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涂山瑶慢条斯理地拍掉指尖的松子碎屑。
“在街道办踩了几个月缝纫机,针线活没学会半点,红口白牙到处乱攀咬的毛病倒是见长。”
涂山瑶嗓音清冷平缓。
“百货大楼没卖过的款式就叫走私货?照你这个算法,你脑壳里空空荡荡没装半点正经东西,是不是也得算偷工减料的废品?”
“噗嗤——”
人群里好几个年轻军嫂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霍明珠被说得脸皮紫胀。
“涂山瑶!你还敢拿东西打执法人员,这是暴力抗法!”
涂山瑶抬手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
“离我远点,一身劣质缝纫机油的馊味。”
霍明珠恼羞成怒地冲李主任跺脚。
“李主任!你没看见她动手打人吗!把她也一块抓进去!”
李主任脸色难看地刚要开口呵斥。
一旁的赵大娘突然站出来。
“来来来,别光抓她们几个,把老太婆我也一块儿抓走!”
李主任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这位大娘,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赵大娘双手往腰上一叉,指着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长款风衣,中气十足地喝问。
“我身上这件海派收腰风衣,也是找胡小凤她表哥量身定做的!按你们办公室的说法,我老太婆身上穿的也是黑市走私赃物了?”
赵大娘冷哼一声,报出了自家男人的名号。
“我家老头子叫郑国梁,在市公安局上班!你要抓腐败分子,干脆把我也绑了,直接押去市局让我家老头子亲自审问!”
李主任脑瓜子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郑国梁?!
那可是首都公安局的一把手郑局长! 眼前这位穿灰色风衣的老太太,竟然是局长夫人?!
李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还没等他抬手去擦,旁边的李老太太也抱着两件新衣裳走了出来。
“还有我老婆子手里这两件!这位李主任好大的威风啊,要不要把我们家老伴也叫出来,跟你们回东城区隔离审查?”
遮阳棚下,程素芬也站起身。
“我身上这件也是小凤送的。你要抓我两个儿媳妇,把我也算在里头。”
紧接着,人群里又有五六位首长夫人先后站了出来,纷纷指着自己身上的新春装表态。
李主任两条腿肚子直打摆子。
谁家倒卖黑市走私货,能把半个四九城的高层家属全给包圆了?!这里头绝对有天大的误会!
霍明珠见李主任吓破了胆,急得伸手去拽他的胳膊。
“李主任你怕什么!这些老太太肯定是被骗了!胡小凤手里的布料绝对没有合法来源,她一个小小的售货员,绝对拿不出几百尺高档布料的正规调拨手续!”
“谁告诉你我拿不出手续的?”
胡小凤不慌不忙地拉开帆布包拉链,从夹层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三张折叠整齐的单据。
“啪!”
三张单据直接拍在了李主任胸口上。
李主任手忙脚乱地双手接住。
胡小凤双臂抱胸,清亮的嗓音传遍了全场。
“李主任,麻烦您睁大眼睛,把上面的红章一个字一个字看清楚了!”
“第一张,是沪市国营第三纺织厂后勤处开具的内部处理品调拨出门单!整整两百五十匹微瑕布料,现款结清,厂领导班子开会特批免票内部消化,右下角盖着纺织厂后勤处的大红公章,要不要您现在去传达室摇个长途电话去沪市核实?”
“第二张,是沪市铁路货运局开具的正规铁路托运提货单!三千多斤布料走国家货运专列光明正大运进京城,托运费一分不少!”
胡小凤往前逼近一步,字字铿锵。
“至于这衣服是谁裁的——首都文工团首席艺术指导孔建华亲自打版,经文工团张副团长当面点头支持,业余时间帮咱们军区和机关的同志改善个人形象!我拿自家合法买来的布料,送长辈两身衣裳,帮大院的婶子大娘代工做几件春装,请问犯了你们东城区哪一条王法?!”
李主任低头盯着单据上鲜红刺眼的国营大厂公章和铁路局专用章。
跟黑市走私八竿子打不着!
他今天完全是被霍明珠当成了寻私仇的棒槌,一头撞进了天大的祸事里!
李主任猛地转过身,指着霍明珠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霍明珠!人家手续齐全的国营厂调拨布料,你竟敢谎报案情,恶意诬陷机关干部和军区首长家属!”
霍明珠看着那几张盖着大红公章的单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拼命摇头。
“不可能……她哪来那么多钱去沪市包圆布料……就算我弄错了,我也是积极响应号召监督举报!你们不能抓我,我爸是军区司令霍柱国,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吱!”
急刹车声猛地在广场边缘炸响。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路牙子边,副驾驶车门被人从里头一把推开。
霍柱国铁青着脸迈步下车,身后紧跟着军区保卫处长。
老爷子大步流星走上前。
“谁是你爸?老子早就把你从霍家族谱里除名了!”
霍柱国转头看向吓瘫了的李主任。
“把她的举报信交出来!保卫处长,立刻把她捆了移交市公安局,顺便通知街道办,按无故旷工、恶意诬告军属从严法办,谁敢替她求半句情,老子撤谁的职!”